第393章 苏轼的去向(1/9)
汴梁城墙内侧,靠近南城门的一段墙根处。
这里的地面比东段更不平。
砖面有大面积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拱起来过——也许是攻城时挖掘的地道,也许是年久失修的地下水道塌方。
塌陷处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夜里落过一场小雨,水面上漂着几片从城墙上落下来的碎瓦。
瓦片是青灰色的,边缘薄如刃口,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像几只搁浅的小船。
苏轼坐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上。
那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
它是一截城墙基石的碎片——原本嵌在墙基深处,被撞城车的震动震松了,翻了出来。
石头表面还带着墙基里的石灰痕迹,白一块灰一块,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
它的形状不规则,有一面是平的,苏轼就坐在那一面朝上的平面上。
平面不大,刚好够他坐下来,膝盖可以自然地弯曲。
他背靠着城墙。
城墙在他背后的位置有一道裂缝,不宽,但很深。
裂缝里长着几根野草——不知道是什么草,叶子细长,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草根的末端可能扎进了城墙内部的夯土层,也许已经扎了很久。
它们在城破的混乱中没有被踩到,在火油的燃烧中没有被烧到,在秦军的脚步下没有被碾碎。
它们只是安静地长在那里,像这座城墙上的钉子户。
苏轼的膝上摊着一卷宣纸。
宣纸是空白的。
不是被烧掉了字迹的残纸,不是被雨水泡糊了墨迹的废稿——是真正的一张白纸。
纸面平整,边缘裁切整齐,纸色是上等的宣纸白,微微泛着丝光。
它安静地摊在苏轼的膝上,像一片雪落在他的腿上。
宣纸旁边放着一只空酒壶。
酒壶是陶制的,表面有一层酱褐色的釉,釉面有几处剥落,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胎体。
壶嘴短而粗,壶把是圆环形的,握在手里应该很趁手。
壶盖不见了——也许是在城破时被碰掉了,也许是很久以前就丢了。
壶口朝上,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滴酒都没有剩。
壶底有一小圈深色的痕迹,是酒液干涸后留下的印记,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苏轼没有看酒壶。
他也没有看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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