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冲锋(1/4)
黎明前的草原是青灰色的。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际线处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像是一块粗糙的灰布被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口。
空气里带着彻夜积攒下来的寒意,那种冷不是中原冬日里带着湿气的阴冷,而是像刀刃一样薄、像冰水一样直透甲胄的干冷。
草叶上凝着厚厚一层露水,每一株草都坠着沉甸甸的水珠,在微明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秦军的阵线在草原上静静矗立。
数万步兵列成的方阵像是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沉默地扎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前排的盾兵将一面面高约六尺的秦式重盾插入泥土之中,盾牌与盾牌之间严丝合缝地咬合,只留下一道道狭窄的缝隙。
盾牌表面涂着黑漆,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哑光。
盾牌之后,长枪兵们双手握持着长达两丈的秦矛,枪杆笔直,枪尖在微光中闪着一点寒芒。
阵线后方约五十步处,有一处略微隆起的草坡。
嬴政勒马立于此地,黑色的王旗在他身后垂垂低垂,因为风还不够大,旗面只是偶尔微微鼓动一下。
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外罩暗金色的鳞甲,没有戴头盔。
晨风吹动他脑后的发丝,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他的目光没有移动,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前方逐渐亮起来的地平线上。
李斯策马立在嬴政身侧稍后的位置,身上披着一件深青色的官袍,在这满目铁灰的军阵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眯着眼,也在望向同一个方向,但比起嬴政那种近乎凝视的专注,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来了。
嬴政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几个分散的黑点。
那些黑点极小,小到初看之下几乎会被误认为是草原上滚动的石块,或者是黎明时分尚未散尽的暗影。
但很快,黑点开始变大、变多。
它们从地平线的边缘涌出来,一个接一个,像是从大地深处渗出的墨渍,在青灰色的天幕下逐渐连成一线。
那是马。
元朝的骑兵。
他们从三里外的距离开始移动,以一种并不急促、但持续而稳定的速度向秦军的阵线方向推进。
弧形的阵型在晨光中缓缓展开——这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道巨大的、向前凸起的弧。
弧线的两端远远地伸向秦军阵线的两翼方向,中央部分则直指秦军正面。
这种阵型嬴政见过。
不是在中原的战场上,而是在脑海深处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记忆碎片中。
弧形阵——蒙古人的经典战术。
它的核心不是冲击,而是试探。
弧线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刀刃向外弯曲,在接触之前,它可以随时改变曲率,收窄或延展。
如果对方的阵线有薄弱环节,弧线会在接触前迅速收窄,将力量集中到那一点上,像锥子一样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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