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边缘(1/3)
天色,将明未明。
草原的东端,那道本该属于黎明的灰白光线,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天际线以下。
没有晨光,没有鸟鸣,只有一片介于黑夜与白昼之间的、令人窒息的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昨夜那场无声的集结似乎将所有的声音都抽干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弦,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断裂。
晨雾,就在这片死寂中悄然生成。
那不是江南水乡那种缥缈如纱的薄雾,而是草原上特有的、贴着地面缓缓流淌的冷雾。
水汽从被马蹄翻搅过的泥土中渗出,从沾满暗红血渍的草叶上蒸腾而起,在贴近地面的位置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层雾气不高,刚好没过马腹,将骑兵的马蹄和步兵的脚踝都吞没其中,给整个战场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模糊的滤镜。
在这片晨雾之中,元朝骑兵的编队,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巨兽,完成了它最后的蛰伏。
在距离那道看不见的标记线边缘约百步的位置,数千匹战马静静地站立着。
与之前两轮那种试探性的松散阵型不同,此刻的编队紧密得令人感到骨头发冷。
骑兵与骑兵之间的间距被压缩到了极限——两马之间仅隔着一个马身,甚至更近。
马匹的肩胛骨几乎贴在一起,骑士们的膝盖在马鞍上互相触碰,金属的甲胄在极轻微的呼吸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这种密集的阵型,不是为了机动和穿插,而是为了在冲锋的瞬间,将所有的动能凝聚成一道最锋利、最不可阻挡的凿子。
他们在等。
等那道标记线的边缘,在晨雾中变得可以确认。
忽必烈站在阵线后方的缓坡上,目光穿透晨雾,落在那片被薄霜覆盖的草地上。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弧度。
前两轮试探,他的骑兵在标记线边缘减速、犹豫,像是在用蹄子去试探一块烧红的铁板。
而今天,他要让这把凿子,直接凿下去。
没有减速。
没有试探。
只有冲击。
“嗬。”
一声极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号令,在晨雾中传递开来。
不是号角,不是战鼓,而是骑兵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信号。
那声音很低,甚至比晨风吹过草尖的声响还要轻,但它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点燃了整支编队。
编队动了。
数千匹战马同时迈开了蹄子。
起初,那声音还带着几分克制,铁蹄踏破晨雾时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是远处的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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