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角度(1/4)
骑兵的蹄声像退潮一样,从近处向远处一层层剥落。
当最后一匹战马的铁蹄越过那道看不见的标记线边缘时,战场中央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甚至连风都像是被刚才那场短暂而剧烈的撞击给抽干了力气,迟迟不肯重新吹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马匹汗腺里排出的酸腐气息,以及白蜡木枪杆在极限弯曲后断裂的木纤维散发出的青涩味道。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惨白地洒在秦军的阵线上。
这是一场无声的检阅。
在秦军侧翼方向,前排的盾兵们依然保持着冲锋前的姿势——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盾牌底部的尖刺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他们的虎口大多已经震裂,暗红色的血顺着掌心流到手腕,又被汗水冲开,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但没有人动。
没有人擦拭,没有人调整呼吸的节奏,甚至没有人转动一下酸涩的眼球。
他们像是一尊尊被浇铸在泥土里的铁像,与脚下的土地长在了一起。
李牧的虚影,从阵线内侧的高处缓缓走下。
他的脚步很轻,虚影在草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晨露被他无形的躯体逼开,在草叶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他没有走向阵线的中央,也没有走向嬴政所在的高坡,而是径直走向了侧翼——那个刚刚承受了骑兵加速冲击和横向施压的方向。
他走得很慢。
这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盾牌的边缘扫过,落在那些深深嵌入泥土的尖刺上。
他看到了盾牌表面的擦痕——有一面盾牌的左侧边缘,漆面被整个刮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胎,木纤维被硬物强行撕裂的毛刺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第432章中,骑兵沿阵线横移时,马鞍与盾牌边缘擦过留下的印记。
但盾牌没有倒。
盾牌底部的尖刺,依然嵌在原来的位置。
李牧在第三面盾牌前停了下来。
他微微低头,虚影的轮廓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般的质感。
他的视线穿透了盾牌表面那些新鲜的擦痕和暗红色的血渍,落在了盾牌底部与泥土的接触线上。
那条线,是他前两轮调整后亲手确认的。
泥土被尖刺挤压的痕迹是干燥的、陈旧的——那是白日里、甚至是昨夜之前留下的印记。
而在印记的边缘,没有新鲜的、刚刚被挤压出来的湿泥翻出。
这意味着,在刚才那场比前两轮猛烈得多的撞击中,在骑兵的马肩与盾牌发生直接碰撞、在骑兵编队沿阵线横向移动了数十步的持续施压下,这面盾牌没有向后移动哪怕一寸。
后排步兵的脚底板,依然踩在昨夜踩出的那两个浅坑里。
李牧的视线从盾牌底部移开,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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