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军医(1/5)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草原。
营帐区内的火把被逐一点燃,橘黄色的火焰在夜风中微微倾斜,将一圈圈晃动的光影投射在深褐色的帐布上。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被煎煮后散发的苦涩气味、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淡淡的、属于汗水和疲惫的酸味。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只有经历过战场的人才熟悉的、令人鼻腔发酸的气息。
伤兵帐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
一盏油灯挂在帐顶的木杆上,灯芯被挑得很短,火光只能照亮下方约三尺见方的区域。
军医跪坐在灯下,面前躺着一个前排的盾兵。
那名士兵的上半身裸露着,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暗红色的淤痕——那是盾牌在承受骑兵冲击时,巨大的力量通过木盾传导到手臂和胸腔,震伤了皮下的毛细血管。
军医的手指轻轻按压在士兵的左胸第三根肋骨处,士兵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肋骨没有断,只是内出血。
军医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疲惫,用布条缠紧,三天内不要用力呼吸。
他拿起一卷浸过药汁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士兵的胸口,动作熟练而轻柔。
布条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草药味,辛辣中带着一丝苦味,那是用来活血化瘀的土方。
士兵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油灯的光线下闪着微光,但他的眼神依然清醒而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抱怨。
帐内一共躺着十名伤兵。
他们都躺在铺在地上的草席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缩,但每个人的姿势都尽量保持着不压迫伤口的状态。
十个人,不多不少,恰好是李斯刚刚统计出来的数字。
他们全部来自侧翼的前排步兵——五名盾兵,五名长枪兵。
没有阵亡。
这是这场惨烈接触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伤势并不轻松。
最轻的一名长枪兵,虎口被震裂了一寸多长的口子,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的痂,但当他试图活动手指时,裂口还是会渗出新鲜的血珠。
军医给他涂上了金疮药,用布条将他的手掌和枪杆绑在一起——不是为了方便握枪,而是为了强迫他在这几天内不能松开手掌,让伤口在固定的状态下愈合。
最重的一名盾兵,被骑兵的马肩直接撞在盾牌上,盾牌底部的尖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上反弹,击中了他的下巴。
他的下颌骨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军医检查后确认没有脑震荡的迹象,但需要用布带将他的下颌固定住,让他至少七天不能开口说话。
其余的人,伤情大同小异:挤压伤、擦伤、虎口震裂、肋骨挫伤、肩胛骨淤青。
没有致命伤,没有断肢,没有大出血。
这些伤,在军医眼中都属于可以恢复的范畴。
但它们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秦军这支精密的战争机器上,每一次接触都会留下新的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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