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李牧的建议(1/5)
傍晚的草原,天光是一种介于金与灰之间的颜色。
太阳已经沉到了西边云层的后面,不再刺眼,但余晖依然将天际线染成了一片暗金。
风从北方吹来,比白天更冷,带着草叶上露水即将凝结前的微凉。
营帐区内的火把还没有被点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黄昏特有的、半明半暗的沉寂。
远处,秦军阵线在暮色中沉默如铁,前排盾兵的轮廓被逆光勾勒出一道深黑色的边缘,像是一排排钉在天地之间的铁钉。
嬴政坐在营帐前的小案后面。
案几是临时用几块木板拼成的,表面粗糙,还带着树皮的纹理。
案上摊着一张草草绘制的地形图——不是羊皮,而是用几张拼接起来的粗麻纸,上面用炭笔和墨线画出了秦军阵线的轮廓、标记线的大致位置、以及元朝骑兵惯常的展开方向和接触路线。
图纸上的线条有些凌乱,有的地方被反复描摹,有的地方被划掉重画,但核心的阵线结构清晰可辨:一条笔直的横线代表秦军主力阵线,侧翼方向用虚线标出了一个微微外凸的弧度——那是之前为了应对骑兵冲击而调整的五度偏转区域。
嬴政的左手按在地形图上,指尖压在侧翼那个外凸的弧度上。
他的右手握着一支细硬的炭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约一寸的位置,像是在犹豫是否要落下,又像是在等待某个信号的到来。
他没有等太久。
李牧的虚影,从侧翼方向走了过来。
暮色中,虚影的轮廓比白天更加清晰——半透明的、琥珀般的质感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出,边缘处那层极淡的冷光微微闪烁,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步落在草地上没有留下痕迹,没有惊动草尖上那几只准备归巢的飞虫。
他走到小案前,在嬴政对面站定,距离与之前的每一次会面相同——约三步远。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也不会显得疏远。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李牧先开口了。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没有等嬴政抬头。
他的声音平直而清晰,像是一把剑从鞘中滑出的声音,带着某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侧翼向内凹一些。
嬴政的笔尖落下了。
炭笔在麻纸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从侧翼外凸的弧顶处向内弯去,像是在那个原本外凸的弧度上硬生生地咬掉了一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牧的虚影上。
暮色中,那双虚影中的眼睛异常清晰——深邃、冷静,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营帐的轮廓和远处阵线的影子。
具体怎么凹?
嬴政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罕见的、主动询问的意味。
这不是一个君王在向下属下达指令,而是一个棋手在听取另一位棋手的建议。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地图上那条新划出的弧线上,指尖的力道让麻纸微微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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