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入彀(1/5)
大地在颤抖。
不是那种微弱的、踩踏草地时的轻微震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如同万鼓齐擂般的轰鸣。
三千匹战马的铁蹄同时砸在草原的泥土上,每一次落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巨鼓的鼓面上,声波沿着地层向四面八方扩散,连高坡上的草叶都在微微战栗。
空气被马蹄搅动,形成一股股强劲的气流,与西北风纠缠在一起,将草屑、尘土和马匹口鼻中喷出的白雾卷上天空,形成一道灰黄色的、不断向前推进的尘墙。
右翼编队的前排骑兵,已经俯下了身体。
他们紧贴着马背,脸颊贴着马颈侧的鬃毛,能感觉到马匹皮肤下滚烫的热度和肌肉剧烈收缩时产生的、一波又一波的力量传导。
马鞭早已抽下,抽打在空气中发出的脆响,抽打在马臀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马匹在疼痛和风的双重驱动下,四蹄几乎拉成了一道模糊的弧线,速度比前几周任何一次试探都要快——侧风从左侧灌入,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马匹的右肩,让它们的步幅在不知不觉中拉长了半寸。
一千步。
秦军的阵线在视野中急剧放大。
那不再是一条模糊的细线,而是一道黑色的、沉默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铁壁。
盾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钢铁的荆棘丛,长枪的枪尖从盾牌缝隙中斜斜伸出,在晨光中泛着一点一点冰冷的寒星。
八百步。
标记线出现了。
那道金色的、笔直的线条,在草地上泛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微光,像一条被钉在大地上的金线,横亘在骑兵冲锋的路线上。
前几周的每一次接触,骑兵们都在标记线边缘有过一息的减速犹豫——那是马匹的本能,对未知规则之力的本能畏惧。
但经过三周的反复试探,这种畏惧已经被消磨殆尽。
马匹知道了,这道金线不会断腿,不会炸裂,不会凭空生出尖刺。
它只是一道线,一道在地上发光的线。
前排骑兵没有减速。
马匹的铁蹄踏过标记线,金色的光芒在蹄铁下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激起的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
骑兵们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的秦军阵线上,锁定在侧翼方向——那个他们三周来反复冲击、反复横移、反复脱离的位置。
五百步。
骑兵编队开始微调方向。
按照三周来形成的习惯,他们不会正面撞击秦军的主力阵线,而是沿着侧翼方向横移,从侧翼的末端脱离。
这是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最安全的接触方式——既能试探秦军的反应,又能保证自身的机动性。
横移的方向是从左向右,沿着阵线的轮廓平行推进。
风从左侧吹来,正好加速了他们的横移。
马匹在侧风的推动下,向右偏头的幅度比平时更大,编队整体像一把被风吹斜的利剑,斜斜地切入了秦军的侧翼区域。
这个距离,他们能清楚地看到秦军盾兵的面孔——那些沉默的、面无表情的、像铁铸一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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