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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五十步(1/5)

石灰桶被搁在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桶是木制的,外面箍了三道铁圈,里面装了半桶生石灰,石灰上面浇了水,正在发热,桶壁摸上去烫手。

两名秦军工兵抬起桶,沿着交通壕往前走,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走到预定位置,蹲下来,将石灰沿着木桩拉出的墨线一点点洒下去。

石灰落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声,白烟从地面上腾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碱味,呛得最近的一名工兵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晨光中,一条白色的细线在草原上缓缓延伸,像一条从地面生长出来的骨骼,又像一道刚刚缝合的伤口,将秦军与元军之间的距离重新丈量了一遍。

这是正面步兵线前推五十步后的新标记线。

工兵们沉默地作业。

没有人说话,只有石灰桶被提起、放下时的闷响,只有石灰洒在地面上时的声,只有铁锹将木桩砸进冻土时的咚、咚声。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机械,像一群被编好程序的木偶,在这片被战争反复碾压过的草原上,一尺一尺地重新划定着生死的边界。

一名年轻的工兵蹲在地上,用木片将石灰抹平。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嵌满了白灰,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铲而微微发抖。

他抹完一尺,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元朝大营的辕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张半张的嘴,沉默地注视着这边。

他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继续抹。

正面标记线撤了这么多天,现在又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元朝大营辕门上那面破旗的纹路,近到能听见那边马匹的嘶鸣声,近到能闻到风中飘来的马粪和焦糊味混合的气息。

元朝大营,东哨位。

哨兵举着单筒望远镜,镜头里的画面让他眨了两次眼。

秦军在往前挪。

不是冲锋,不是试探,是扎扎实实地往前推进。

步兵线像一块缓慢移动的黑色石板,沿着缓坡一寸一寸地向下压。

最前面的是工兵,扛着木桩和石灰桶,在距离大营正面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停下来,开始挖坑、立桩、洒石灰。

两百步。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

画面没有变。

白色的石灰线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白,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横亘在辕门前。

两百步。

以前元军骑兵冲锋的加速起点是五百步,后来缩到三百步,昨天卯时那一冲连二百五十步都没到就停了。

而现在,秦军把步兵线推到了两百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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