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李牧的推进(1/4)
天刚蒙蒙亮。
不是那种带着鱼肚白的亮——是灰的,像一块洗旧了的粗麻布蒙在天空上,透出一点惨淡的光。
草原上的薄雪在微光中泛着青灰色,枯草甸从雪层下面支棱出来,被夜里的霜冻得更脆了,风一吹就发出的断裂声,像有人在暗处掰干树枝。
秦军骑兵已经列阵完毕。
五千骑黑压压地排列在草原边缘的冻土上,马匹喷着鼻息,白雾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飘散,像一口口从胸腔里吐出来的叹息。
骑兵们的黑色皮甲上结了一层薄霜,肩头和头盔的边缘泛着白,像撒了一把碾碎的盐。
长枪斜靠在马鞍旁的枪套里,枪尖朝下,被霜打湿了,在灰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冷芒。
阵型比之前更紧凑了。
骑兵与骑兵之间的间距被压缩到了不足两马身——平时训练时这个距离会让马匹感到局促,马蹄容易互相踩踏,但今天没有人抱怨。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场需要冲锋的追击,而是一场需要像钳子一样慢慢合拢的压缩。
间距越小,阵线越厚,元朝骑兵哪怕回头,也冲不散这道铁壁。
李牧的虚影在骑兵编队前方略高处。
不是飘在半空——是悬在马头前方约三尺的位置,像一缕被风拉长的青烟,半透明的身体在灰光中几乎与晨雾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还清晰,注视着前方草原边缘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两粒嵌在冰里的墨玉。
他的身影比昨天又淡了一些。
帐布的颜色从他身体里透出来,将他勾勒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股冷意却比昨天更重了——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气质上的、近乎实质的寒,像一把剑在出鞘前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皮肤发紧的锋芒。
号角响了。
低沉而短促,只有一声,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井。
骑兵编队动了。
不是冲锋的那种爆发——是稳步推进。
马匹的步幅被刻意控制着,前腿抬起的高度一致,落下时的力度一致,蹄铁砸在冻土上发出咔、咔、咔的整齐声响,像一千把锤子在同一个节奏上敲打。
马匹的蹄印留在枯草甸上,每一个蹄印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像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前蹄落地,后蹄跟上,前蹄再落地,一步接一步,间距分毫不差,像一列黑色的钉子被整齐地钉进了冻土。
前方骑兵没有加速。
他们保持着匀速,不快不慢,像一头正在散步的熊,步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后方骑兵没有掉队,间距始终保持在不足两马身的范围内,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黑色珠子,整齐地向前滚动。
副将骑马从编队中段赶上来。
他的枣红马喷着白雾,蹄铁在冻土上打滑了一下,他夹紧马腹稳住,来到李牧虚影的右侧,勒住缰绳。
马匹喷了一个响鼻,白雾扑在李牧半透明的身体上,像水雾扑在玻璃上,没有穿透,只是从他身体表面滑过去,散开了。
将军。
副将开口了,声音不大,被风削去了大半,每一步都设防线——具体怎么设?
李牧的虚影没有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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