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冬季斥候(1/4)
风在枯草丛里钻来钻去,发出一种细碎的、像老鼠啃骨头的声。
斥候们趴在草原边缘的一道浅沟里。
沟不长,约莫两丈,是夏天雨水冲出来的,入冬后被风刮进来的枯草填了半满,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一床发霉的棉絮上。
五个人分散趴在沟沿的枯草丛后面,身体压得很低,皮帽的护耳放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眼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眨眼的时候睫毛和眼皮黏在一起,像被胶水粘住了。
风从北方来,贴着沟沿刮过去,把枯草穗子吹得东倒西歪,也把斥候们的气息吹散了。
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咽在喉咙里——咳嗽声在冬天的草原上能传出去二里地,比号角还响。
为首的斥候队长把下巴埋在护耳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眯着,目光越过枯草穗子的顶端,落在远处的草原上。
远处,元朝骑兵的撤退队伍在缓慢移动。
不是昨天看到的那种稀稀落落的队伍了——比昨天更散了。
编队的展开宽度比之前窄了将近一半,原本能铺开三列横队的路面现在只挤得下两列,骑兵与骑兵之间隔了四五马身,像一串被拉得过长的念珠,珠子与珠子之间快要脱线了。
马匹的步幅比之前更小,前腿抬起的高度不足正常的四分之一,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脚,蹄子在冻土上拖出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发出嚓——嚓——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砂纸上慢慢磨刀。
斥候队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见了掉队的马匹——一匹枣红色的瘦马停在路边,前腿跪在枯草甸上,膝盖砸在冻土上,骑兵从马背上滑下来,蹲在马头旁边,手按在马颈上,半天没动。
后面的一匹马绕了过去,蹄铁在冻土上打滑,溅起雪粒和草屑。
骑手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停下来。
他还看见了那些散向不同方向的骑兵——不是向北撤退,而是向东、向西,像一群被惊散的蚂蚁,各自寻着水洼,游向不同的方向。
岔路口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些马蹄印拐向了东南,那是外围部落离开的痕迹,像一条被撕裂的布条,断口处丝丝缕缕地散开着。
斥候队长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
手套磨破了。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处,皮手套的缝线断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花,棉花被雪水浸湿了,冻成了一团硬邦邦的疙瘩,磨在手指上像砂纸。
他的手指被冻得发红,指关节肿得像两颗核桃,弯曲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像干枯的树枝在风中互相碰撞。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两次,让血液在指尖里慢慢流动,然后把拳头塞回袖子里。
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身边最近的那个斥候能听见。
五个人从枯草丛里退出来,像五条蛇从草窠里滑走,动作很慢,身体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后挪,直到退出了浅沟的范围,才猫着腰站起来,踩着枯草甸上的薄雪,向南方走去。
斥候们走了大半天,才回到联军驻地的土坡下。
土坡不高,约莫一人多高,坡顶上插着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杆,木杆上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在风中作响,像有人在暗处甩鞭子。
坡下面挖了几处浅坑,上面盖着毡布,毡布上压着石头,风刮过来时毡布鼓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呼嗒呼嗒的声响,像一头老牛在喘粗气。
唐不破站在土坡顶上。
他的破阵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铜钉在灰白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他的皮袍上沾满了霜粒和泥土,左肩的补丁又磨破了一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花,但他没有管。
他的目光落在南方——斥候们正从枯草甸上走来,黑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五个移动的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岳飞坐在土坡下面的一处浅坑里。
坑里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面盖着毡布,他坐在毡布上,背靠土壁,黑马拴在坑口的木桩上,喷着鼻息,白雾在冷空气中飘散。
他的手拢在袖中,面容比之前更瘦了,颧骨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剑,只露出剑柄上的寒光。
他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越过坑沿,落在正在走上土坡的斥候队长身上。
朱棣靠在另一处浅坑的土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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