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溃散(1/4)
后卫溃散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不是有人专门去传——是溃兵自己跑回去的。
那些从缓坡防线退下来的骑兵,马匹拖着他们向北跑,跑不动了就慢下来,慢下来就被后面推进的秦军黑色洪流超过,超过之后他们就散了,向东的向东,向西的向西,像一群被踢翻的蝼蚁窝,蚂蚁四散奔逃,每一只都只顾着自己。
秦军骑兵编队继续向北推进。
马蹄声整齐而沉稳,咔、咔、咔,一声接一声,像一把尺子在丈量着草原上最后的距离。
黑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条沉默的河流,从那些散乱的元军骑兵身边缓缓流过,不急不躁,不追不散,只管往北推。
前方十里处,元朝主力编队的撤退路线彻底散了。
不是那种整齐的、沿着一条路向前移动的队伍了——是分散的,像一碗水泼在了倾斜的石板上,水顺着石纹向四面八方流去,每一股都细小、微弱、无法汇聚。
部分骑兵向东,部分骑兵向西,部分骑兵在原地停了下来,像一颗颗钉子被从木板上拔出来,散落在枯草甸上。
李牧的虚影悬在编队前方略高处。
他的身影在午后的日光中比昨天更淡了,半透明的身体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像一层薄冰浮在水面上,帐布的颜色从他身体里透出来,将他勾勒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晰——注视着前方草原上那些分散的、缓慢移动的、正在停止的黑点。
副将骑马从编队中段赶上来。
他的枣红马喷着粗重的鼻息,白雾一团一团地喷出来,落在半透明的虚影上,像水雾扑在玻璃上,从表面滑过去,散开了。
他勒住缰绳,马匹喷了一个响鼻,前蹄在冻土上刨了一下。
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元朝骑兵的编队散了。
部分向东,部分向西,部分停在原地。
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前方约二里处,一名元军骑兵停在了枯草甸上。
他的马是一匹瘦骨嶙峋的灰马,肋骨在皮毛下一根根凸起,像一排被冻硬的竹片。
骑兵从马背上滑下来,动作很慢,像一块石头从斜坡上滚下来,落地时腿一软,跪在冻土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从马鞍上解下一个水袋,拧开盖子,把水袋举到马嘴边。
马低头喝水。
水从马嘴里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枯草甸上,落在雪粒上,发出一声极轻的。
马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吞咽一块冰,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在寂静的草原上清晰可闻。
骑兵蹲在马头旁边,没有再上马。
他的手按在马颈上,手指轻轻抚摸着马颈上的鬃毛,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的脸。
他没有看秦军的方向,也没有看任何方向,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尊正在被雪埋住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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