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黄河(1/3)
黄河的冰面开始裂了。
不是一下子碎的——是从中间开始,沿着水流的方向,先裂出一条细线,像有人拿锥子在冰上划了一道。
然后那道线慢慢变宽,变深,底下浑浊的河水从裂缝里渗出来,颜色是黄绿色的,带着冰碴子,像一碗没搅匀的泥浆。
裂缝越来越多,纵横交错,把整片冰面切成了无数块不规则的拼图,每一块都在水流的推动下微微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头巨兽在冰层底下翻身,骨头一节一节地响。
秦军营地扎在南岸一处高地上。
高地是黄土堆出来的,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表面光秃秃的,没有草,没有树,只有一层被风刮来的细沙,踩上去地响。
营帐一排一排地支着,黑色的帐布被雪水和泥浆溅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像一块块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破毡子。
帐与帐之间拉了绳子,绳子上挂着水袋、干粮、破皮袍,风一吹,这些东西晃来晃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在排队等死。
步兵们蹲在帐前,用破布擦拭长枪的枪头。
枪头上的锈被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铁,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士兵们的手冻得通红,指节僵硬,擦枪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在磨一块石头。
有些人把枪头插进火堆旁边的土里,用火烧一下,再拔出来擦,铁锈被烧成黑色的粉末,落在黄土上,像撒了一把黑芝麻。
嬴政站在高地边缘。
他的脚下就是黄河。
冰面裂开的声响从底下传上来,顺着靴底钻进骨头,像有人在脚底下敲鼓。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那些晃动的冰块,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浑浊河水,像一张正在碎裂的巨网,网住了整条河,也网住了南岸和北岸之间的路。
冰化了,渡河就难了。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李斯站在他身侧。
他的皮袍上沾满了泥浆,护耳放下来,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落在那些裂缝上,落在北岸灰黄色的土坡上。
骑兵已经出发了。
他说道,声音沉稳而清晰,三千骑,走函谷道回关中。
预计十五天到。
嬴政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南岸的营地上——那些黑色的帐布,那些蹲着擦枪的士兵,那些在泥泞中来回走动的身影。
营地东边,一队骑兵正在整队,马匹喷着粗重的鼻息,白雾一团一团地飘散在冷空气中。
骑兵们穿着黑色的皮甲,甲片上的泥浆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硬壳,像第二层皮肤。
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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