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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防线(1/5)

祭天的余韵还未从南京城头散去。

乌云已经退了,但天色比往常暗沉,像一块被烟熏过的青石板,灰蒙蒙地扣在城墙上方。

洪武刀插在祭坛上发出的那声轰鸣似乎还留在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连带着城墙上的砖缝都在隐隐作响。

香灰被风吹散,飘到城墙上,落在士兵们的红甲上,落在火铳的枪管上,落在旗帜的褶皱里,像一层细碎的灰色雪花。

朱元璋没有回宫。

他直接从城外高地上了城墙,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龙袍的下摆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黄色的旗在身后飘。

他的面色比祭天时更沉,那双烧红的炭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像铁砧一样的专注——那是他早年打仗时养出来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像在丈量你的骨头,看你经不经得起一刀。

城墙上的风比平地大得多。

风从北方来,贴着城墙外侧的砖面刮上去,发出的声响,像一头被关在墙里的野兽在撞墙。

风里带着黄土的腥气,带着远处长江的水腥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北方地平线上飘过来的烟尘味——那是秦军主力推进时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蛇在慢慢爬过来,爬过平原,爬过丘陵,爬向南京。

矮几摆在城垛旁。

几是榆木的,表面磨得发亮,但有一道裂缝从中间穿过,像一道闪电劈在木头上,把几面分成了两半。

裂缝里塞了麻丝,麻丝上沾着旧年的茶渍,黑乎乎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缝里。

防御图摊在几上,用四块石头压着四个角——石头是从城墙根捡的,灰白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四只乌龟趴在地图的四角。

地图是粗麻纸的,边缘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过,墨线化开了一小块,像一滴眼泪落在了纸面上。

图上用炭笔标注了南京城防的轮廓,秦淮河的走向,城墙外的开阔地带,以及三道防线的位置。

每一道防线都用红圈圈出来,红圈是朱砂点的,颜色浓得像血,在灰麻纸上格外刺眼,像三个伤口在纸面上流血。

朱元璋站在矮几前。

他的手按在防御图上,手掌宽大,手指粗糙,指腹和掌根全是老茧,那是他早年种地、打仗、握刀留下的印记。

指甲缝里还嵌着祭坛上的黄土,黄里带红,像没洗干净的血。

他的手掌压在地图上,把纸面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像一块石头压在一张脸上。

朱标站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

太子的青色常服被风吹得微微后摆,领口的绣纹在暗光中看不清了,只余一团模糊的暗青色。

他的手拢在袖中,指尖在袖口的布料上轻轻摩挲,像在数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内城位置,落在那个被朱砂圈出来的、最小的红圈上——那是他负责的地方,内城,皇宫,最后的底线。

朱棣站在右侧前方。

他的黑色皮袍上沾着祭坛上的香灰,肩膀和袖口处白花花的一层,像落了一层霜。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最外侧的红圈上——那是第一道防线,他的神机营将要站的地方。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颧骨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

朱权站在稍远处,手里抱着那卷阵法图。

油布包已经被他打开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绢帛,绢帛上用墨笔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像一张蜘蛛网,又像一片被风吹乱的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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