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常遇春的虚影(1/5)
大地先感觉到了。
不是马蹄声——那是后来才有的。
最先到来的是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从秦淮河的河床底下传上来,从南京城墙的根基处传上来,从每一个明军士兵的脚底板传上来。
那是一种低频的、沉闷的、像一头巨兽在泥土深处翻身时骨骼摩擦的震动。
站在城墙上的士兵感觉到了,站在火器营阵地上的火铳手感觉到了,站在侧翼高处的朱权感觉到了——他们脚下的青砖在微微颤动,像有一只手在拍打着大地的后背。
然后才是声音。
不是的马蹄声——那太轻了。
是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在黄土平原上发出的、一种近乎连续的、像远天滚过的闷雷被拉长成了丝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骨头缝里渗进去的,从牙缝里钻进去的,从胸腔的共振里传进去的。
站在城墙上的人感觉自己的肋骨在跟着那声音震动,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跟着那声音加速,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跟着那声音变热。
明军骑兵在城外开阔地带集结。
不是列阵——是蛰伏。
三万骑兵分三个编队,马头朝北,马尾朝南,像三头趴在地上的黑色巨兽在等待着一声令下。
马匹没有嘶鸣,没有焦躁地刨地,它们站在那里,像一块块黑色的岩石,只有鼻孔在一下一下地喷着粗重的白雾。
白雾在初春的冷空气里散得很慢,一团一团地飘着,像一群幽灵在骑兵编队的上空游荡。
常遇春的虚影不是浮现的——是降落的。
像一块铁从天而降,砸在骑兵编队的上空。
空气被挤压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像一根琴弦被拨动后发出的余音。
虚影的轮廓在初春的日光中慢慢凝实,不是那种半透明的、像烟一样散漫的虚影,而是一种厚重的、像铁水浇铸出来的实体。
他比昨日更凝实了——能看清他甲胄上每一片甲片的纹路,能看清他面容上每一道皱纹的走向,能看清他眼睛里那种近乎野兽的、原始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杀意。
他不是站在那里——他是悬在那里,离地三尺,脚不沾地,像一块磁铁悬在铁板上。
他的身形魁梧,比徐达高大半个头,肩膀宽得能挡住半面城墙的日光。
他穿着开国武将的甲胄,甲片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铁青色,像一块被磨掉了皮的石头。
他的手持一杆长枪,枪杆是铁木的,枪头是精钢打制的,枪刃上有三个血槽,每一个血槽都泛着一种暗沉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红色。
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出来的,从那副铁水浇铸一样的身体里震荡出来的。
声音低沉,粗粝,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慢慢推过去,每一寸都带着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力量感。
某将十万众,横行天下。
七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骑兵编队的上空,砸在每一个骑兵的耳膜上,砸在每一匹马匹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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