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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僵持混战(1/6)

僵持是被一声马嘶打破的。

不是受伤的嘶鸣,是愤怒的。

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马屁股,那匹黑马猛地扬起前蹄,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重重地砸下来,砸在黄土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马背上的骑兵被这一下颠得差点飞出去,但他夹紧了马腹,膝盖夹得马腹上的毛都陷进去了。

他嘴里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扯碎了,听不清,但马听懂了——马开始冲了。

不是正面冲。

是斜着冲。

从左翼盾墙的末端绕过去,绕到盾墙的后面,绕到步兵阵线的侧后方。

马匹在八阵图边界和盾墙之间的夹缝里跑不起来,但能走,能小跑,能挤过去。

黑马挤过去了,后面的骑兵跟着挤,一匹一匹地,像一群狼在篱笆墙的缝隙里钻,钻过去之后就是羊圈。

盾墙左翼末端,一个年轻的步兵没反应过来。

他才十七岁,脸上还有绒毛,手里的长枪攥得死紧,枪尖在发抖。

黑马从他身后绕过来的时候,他听到了马蹄声,转过身,枪尖往后面递,但太慢了——马已经到了。

马头撞在他的盾牌上,盾牌是木包铁的,撞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退到第三个盾牌手的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摔在黄土里。

马刀从上面砍下来,砍在他的铁盔上,铁盔发出一声脆响,像一口钟被敲了,声音嗡嗡的,他的耳朵里全是这个声音,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混战开始了。

不是一下子全面展开——是从一个点开始,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墨迹慢慢洇开,洇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骑兵从夹缝里钻出来,从盾墙的侧翼绕过去,从阵线的缝隙里挤进去,马刀砍在长枪的枪杆上,砍在铁甲上,砍在盾牌上,砍在肉上。

声音一下子炸开了——不是一种声音,是几十种声音混在一起: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马匹的嘶鸣,人的惨叫,盾牌倒地的声,长枪折断的声,还有人在喊,但喊声被淹没在别的声音里,像一滴水掉进了瀑布里。

朱标在阵后看到了。

他的剑已经拔出来了。

剑刃上沾着血——不是刚才的,是之前砍一个骑兵时溅上去的,血已经变成了暗褐色,黏在剑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阵线中间的位置,看着左翼末端的混乱在蔓延。

骑兵在往里钻,步兵在往后退,阵型在松动。

顶住!

左翼——顶住!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撞出来,撞得嗓子发疼。

他往前走,走到左翼末端,走到那个摔倒的年轻步兵身边。

年轻步兵已经爬起来了,铁盔上有一道刀痕,深得露出了里面的铁灰色,他的耳朵在流血,血从耳孔里淌出来,淌到下巴上,但他还站着,还举着枪。

朱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拍得用力,拍得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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