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佯攻(1/10)
天没亮,南京城就醒了。
不是人声吵醒的——是风。
风从长江方向换了个方向,从东南转成了东北,吹过秦淮河面,吹过水西门外的芦苇荡,吹进城墙根下那些蜷缩在壕沟里的士兵中间。
风里带着一股子水汽,凉的,湿的,像一条冷毛巾糊在脸上。
士兵们从浅睡里被冻醒,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睁着眼看着天慢慢从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带着血色的暗红。
朱标坐在城墙内侧的矮墙上,左臂搁在膝盖上。
新绷带在夜露里吸了潮气,变得沉甸甸的,像缠了一条湿毛巾。
伤口不疼了——不是好了,是麻了。
麻到他动一下手指,手指像不是自己的,像隔着一层棉花在动别人的手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两息,然后攥了一下拳。
攥得慢,攥得指节发白,然后松开。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跳得突兀,像一条虫子从皮肤下面爬过去。
殿下,喝口热的。
一个亲兵端着碗走过来,碗里是粥,白粥,冒着热气,热气在冷风里扭成一条白线,扭得歪歪扭扭。
朱标接过来。
碗是粗陶的,碗壁烫手,他换手接了,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米粒煮烂了,烂到几乎尝不出米味,只有一股子淡淡的咸味——加了盐。
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天已经能看清东西了。
秦军阵线方向有了动静。
不是号角,不是马蹄,是烟。
炊烟。
几十个炊烟从秦军大帐后面升起来,升在灰蒙蒙的天里,像一根根灰色的手指从地平线上伸出来,伸向天空,伸得慢,伸得直。
炊烟在风里不散,直挺挺的,像标枪。
朱标看着那些炊烟,看着炊烟下面的营帐和人影,看着人影在移动,移动得有条不紊,像一群蚂蚁在搬家。
来了。
他说道,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天稳了一些。
他放下碗,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一瞬间,左臂的伤口扯了一下,扯得他眉头皱了皱,但只皱了一瞬就松开了。
他走到城墙根下那面盾墙的位置——昨天的盾墙还在,盾牌杵在黄土里,杵得深,一夜的风没把它吹倒。
盾牌上的血迹干涸了,变成了暗褐色的斑块,斑块在晨光里像一块块补丁贴在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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