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左翼的缺口在神机营强弓手的亡命压制下，如同被强行缝合的伤口，暂时止住了溃败的脓血。

然而，整个战场依旧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磨盘，无情地碾碎着投入其中的血肉。

秦观海倚靠着望楼冰冷的木栏，半边脸颊已被赵清影手中那方素帕染透，粘稠的暗红在布帛上晕开，如同战场一角凝固的绝望。

他仅存的右眼艰难地维系着天眼通的视野，那幅由无数明灭光点构成的战场热力图，此刻更像是一幅缓慢燃烧的画卷，金色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剧痛从左眼深处持续不断地传来，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次钝击，牵扯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斑，如同墨汁滴入水中，缓慢扩散。

他强行集中精神，过滤掉那些代表个体生命消逝的悲鸣，将“目光”投向战场的整体态势。

联军防线如同被巨浪反复冲击的堤坝，处处告急，摇摇欲坠。

尤其是东线，虽然缺口被暂时堵住，但玄甲重骑的黑色洪流依旧在不远处重新集结，如同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发起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

西线花木兰部的圆阵在秦军步卒的狂潮中苦苦支撑，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每一次浪头拍打都溅起惨烈的血沫。

不能再等了。

秦观海喉结滚动，咽下口腔里弥漫的铁锈味。

他必须为整个战场，为那无数正在消逝的生命，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是一线生机。

“传令……”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血沫的腥气，“西线……花木兰部……骑兵预备队……五百骑……即刻……脱离本阵……绕行战场西南……侧击……秦军……中军帅旗……”

命令下达的瞬间，秦观海右眼猛地一痛，视野中的热力图剧烈晃动了一下，代表花木兰部的那片金色光点骤然变得模糊不清。

他闷哼一声，身体再次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赵清影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秦先生！”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秦观海猛地甩开她的手，右手死死抓住木栏，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无妨！”他低吼，右眼死死盯住那片正在脱离西线主战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战场西南角的金色光点群。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

五百骑兵，在数十万大军厮杀的战场上，渺小得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

但此刻，这枚石子，必须砸向最坚硬的核心。

西线高地，尸骸枕藉。

花木兰拄着卷刃的长刀，大口喘息着。

她的玄色甲胄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肩甲被砸得凹陷下去，面甲早已不知去向，露出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庞，一道新鲜的伤口从额角划至下颌，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脖颈流入领口。

她身后的圆阵缩小了整整一圈，女兵们个个带伤，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死死盯着下方再次涌上来的秦军步卒。

就在这时，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地，嘶声传达着望楼那道冰冷而决绝的命令。

花木兰猛地抬起头，望向战场西南方。

那里，是秦军战阵最厚实、戒备最森严的腹地，象征着大秦帝国无上权威的玄色龙旗，在嬴政帅旗的护卫下，高高飘扬。

侧击帅旗？

五百骑？

花木兰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她没有丝毫犹豫，染血的右手猛地拔出插在泥土中的长刀，刀尖直指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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