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在寂静的清晨中连成一片，像是一面巨大的鼓被反复擂响，每一次震动都通过脚下的山体传导到站立的人的身体上。

陈靖宇站在山腰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光追随着那片火光，油料仓库被命中后引发的连锁爆炸正在弹药库区内逐次扩散，炮弹和手雷的殉爆在库区内部持续不断，浓烟和火光裹挟着碎片冲向高空，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移动的阴影。

岗楼的轮廓在连锁爆炸中像纸片一样被掀上半空，然后碎裂成无数碎块散落下来。

机群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六架九七式重爆击机排成两个三角队形，从云层下方平稳地飞越弹药库上空。

编队整齐，航向稳定，显然飞行员们完全相信地面信标的引导坐标是正确的，他们甚至没有在投弹后绕圈确认战果，直接转向返航了，像完成了一次常规训练一样从容。

陈靖宇站在山腰的岩石上，看着那片越烧越烈的火光，没有说话，没有笑，甚至没有放松握紧的拳头。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侦察兵说了一句：“撤。”

八个人的小队沿着山脊线无声地撤回了独立团驻地。

回到团部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驻地。

战士们看到陈靖宇从院子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陈靖宇抬了起来，抛向空中。

陈靖宇身体腾空的时候本能地用手护了一下背上的帆布包，但很快就被第二次抛起接住了。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使劲拍着他的肩膀，手掌落在同一处又红又响。

李云龙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大碗。

碗里是地瓜烧，琥珀色的液体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他走到陈靖宇面前，把碗往他手里一塞，然后用那只空闲的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声音大得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见：“老子打了半辈子仗，炸鬼子军火库这么省事的还是头一回！”

陈靖宇端着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微微晃动的地瓜烧，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辣，辣得嗓子发紧，但那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的时候，他紧了一整夜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他放下碗，抹了一下嘴角，目光越过院子里的围墙落向远处的天际线。

弹药库的方向还有微弱的闪光在持续，火光映亮了那一片天边，像黎明之后再度燃起的黄昏。

数日后，总部的战情通报由通信员骑马送到了独立团驻地。

通报很长，写了整整三页纸。

前面是战斗经过的概述，中间是战果统计，最后是嘉奖和晋升命令。

赵刚站在团部门口把通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别动队七十六人全部击毙，缴获美制汤姆逊冲锋枪四十余支、美制电台两部、完整的美制无线电指向标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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