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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毁掉铁疙瘩(1/3)

他用炭笔在桦树皮上画了一版又一版,画完就改,改完再画,煤油灯下的火光映在那些线条上,像是要把燃烧的温度铸进每一个符号里,天知道这些铁家伙在真正的炮火轰鸣中还能不能撑住,但他知道它们必须在几天后交出一份答案,不仅是给自己的交代,更是对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山脉的承诺。

一九四二年一开春,日军对冀中根据地的大扫荡就开始了。

这次不同以往,情报没有错,鬼子真的把坦克开进了根据地。

独立团在陈家峪一带布防时,遭遇了日军机械化部队的突袭。

陈靖宇跟着团部后撤,站在一处高地上,第一次亲眼看见了九七式坦克在战场上的样子。

那辆坦克涂着暗黄色的涂装,履带碾过被炮火翻松的泥土,像一头铁灰色的野兽,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阵地上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子弹打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铛铛作响,但全被弹开了。

车体上连一个凹坑都没留下。

坦克的炮塔转动了一下,炮口指向一处正在射击的机枪阵地。

一声闷响,那处阵地连同周围的沙袋工事一起被掀上了天。

前沿阵地的战士只能用集束手榴弹冒死靠近。

陈靖宇在高地上看到一个班长腰里别着几枚手榴弹,从战壕里跃出,匍匐着向坦克的侧面爬去。

他爬到距离坦克不到十米的位置,拉燃了手榴弹,还没来得及投出去,坦克侧面的车载机枪响了。

那个班长身体颤动了几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掀起一股尘土,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陈靖宇站在高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辆坦克从爆炸的烟尘中碾过那道战壕,履带碾过坍塌的土层,继续向前开进。

他听见自己牙关咬紧的声音。

独立团的防线被接连突破。

伤亡数字不断报上来,各营连的阵地都在被压缩。

团部被迫后撤。

陈靖宇跟着后勤队在黄昏时分撤到一处山谷里野战医院临时驻点时,看到担架一具接一具地抬下来。

他站在帐篷外面,目光在一个个经过的担架上扫过。

他看到了沈若兰。

她被两个战士用担架抬着,左肩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洇红了一片,额头上也缠着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小块血迹。

她闭着眼睛,嘴唇发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陈靖宇蹲在担架旁边,没有喊她,跟着担架一直走到帐篷里面,看着战士们把担架放在一张铺了干草的门板上。

沈若兰睁开眼睛,看到是陈靖宇,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一下,但没有成功。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面的枪炮声时远时近,但帐篷里面很安静。

“不是第一次了。”沈若兰的声音很轻,“上次也是你守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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