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所有细节像拆解一台设备一样逐一分解、归纳之后，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弹药箱上散放着之前进攻时缴获的一桶汽油和几卷浸过油的布条。

他的目光在那些杂物上停住了，炮楼内的空间狭小，日军为了储备弹药和补给，把大量弹药箱和木板堆放在底层空间里，射击孔虽然开得小，但只要能把燃烧物灌进去，堆放在墙角的弹药箱和木制隔板会在一瞬间被引燃，产生的高温和浓烟会迫使日军弃楼而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他在前世见过的现代火焰喷射器的结构图，高压气体将燃料从储罐中压出，经过喷头雾化后点燃，形成一条连续的火龙，可以喷射到相当远的距离，从射击孔直接灌入炮楼内部。

他立刻意识到，土制的简易版不需要那么高的压力和那么远的射程，能用上一部分关键原理就够了。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从掩体后面翻过身来，蹲在战壕底部，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简图。

他用的是现有材料：一根从日军卡车上拆下来的橡胶气管作为燃料导管，一具缴获的防毒面具的金属罐体改造成燃料储罐，用一台从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油泵改造后作为压力源。

他不需要像现代火焰喷射器那样喷射几十米远，只要能把雾化后的汽油从炮楼射击孔喷进去，然后用引火装置点燃，就够了。

他画完之后把那根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弹掉衣服上沾着的泥土，就开始向后方的物资堆放处走去。

回到团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陈靖宇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桌上铺开图纸，摸到铅笔就开始画。

图纸上的结构沿着他白天在战壕里的思路逐步展开：燃料罐的主体采用缴获的日军十公斤煤气罐，罐体是钢制的，承压能力天生比自制的铁皮罐强出不少。

罐的顶部焊接一个手动气泵接口，用一根从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打气筒改装成加压装置。

燃料出口处接一根废旧橡胶管，管的末端用铁皮卷制一个喷嘴，喷嘴前端开一个小孔，让燃料在喷出时实现初步雾化。

点火装置暂时用火药引线代替，在喷嘴前端固定一截浸过硝石的麻绳，点燃后持续阴燃，燃料喷出时经过明火就会自动引燃。

他画完之后，把图纸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用指甲刮了刮纸面上铅笔线交汇处的凸痕，确认尺寸标注没有疏漏，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天一早，赵刚端着搪瓷缸子走进了车间。

他站在工作台前，低头看了那张图纸几秒钟，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橡胶管和煤气罐密封接口的位置上点了两下，直接说出了问题：“气密性达标吗？

三四个大气压的燃气压力，一旦在罐口或者软管接头处泄漏，整个罐子就成了一个大火球。”

他又指向那根橡胶管，“还有这个，橡胶管在发动机舱里用的温度不超过五十度，你拿它通汽油还在喷口附近走，遇到明火或者高温辐射，软管会在一瞬间软化破裂，根本撑不住一次完整的喷射。”

陈靖宇等他说完之后，蹲下来，从工具箱里翻出两个铜垫片和一小块浸过油的牛皮垫，放在图纸旁边。

“压力不需要太高，三到四个大气压足够。

接口密封用铜垫片加牛皮垫组合，铜垫片受压后变形填充缝隙，牛皮垫遇油后膨胀，形成双重密封，只要不是长期浸泡，短期使用绝对够用。

软管的问题也能解决，用石棉布把橡胶管从接口到喷头这一段全部包裹起来，外面再裹一层浸泡过泥浆的粗麻布，泥浆干燥后形成硬壳，可以有效隔绝热辐射，给软管提供足够的保护。”

赵刚把搪瓷缸子放在工作台上，没有立刻表态。

他弯下腰，用手指捏起那张图纸又看了一遍，从煤气罐的上盖密封结构看到喷嘴上那个雾化小孔的位置，逐段审视了燃料从储罐到喷口的完整路径，手指在几个关键连接处短暂停顿，然后直起腰来。

他把图纸放回桌上，没有完全肯定，也没有完全否定，而是说了一句折中的话：“先拿一个废弃煤气罐做密封试验，过水压再说。”

陈靖宇当天下午就从废料堆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罐，把阀门拆开检查了一遍内壁的腐蚀程度，确认罐体本体没有穿透性锈蚀后，用铜垫片和牛皮垫重新组装了阀门，又用打气筒改造的气泵接上罐口，开始手动加压。

他把罐体完全浸入一只装满水的大木桶中，加压后观察水面是否有气泡冒出，整个系统稳压在一个低压力状态接近半个小时，水面没有任何气泡出现。

赵刚蹲在木桶边上，盯着水面看了足够长的时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迹：“可以装燃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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