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声的话音落下，屋内众人若有所思。

周秉言先开口：“科长的意思是……做出一副我们撤了的假象，把日本人的注意力引开？”

“不错。”陈树声点头，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最近的几次行动已经将水搅浑了，我们收获也不算小。

但是，也要意识到每一次行动的代价都是我们的活动空间变得更小。

如果再继续下去，等清冈半次和汪维岳那边的机会真的出现时，我们可能连动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陈科长说的对。”赵越点了点头，接话道：“想来这也是你命令明晚直接袭击冈崎的住处，而且不论成败的原因吧。”

一旁的方世杰也抬头道：“冈崎只是目的之一，还要让日本人意识到我们最后选择了一个重要目标，然后撤离了杭州。”

“是的。”陈树声说，“日本人现在头疼的不只是我们杀了多少人，真正让他们焦急的是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里、下一个目标是谁。

所以，只要明天行动顺利，不管他们信了多少，至少会有个空档出来。

这个空档，就是我们的机会。”

“科长，”马国成坐在桌边的一个木箱上，两条眉毛拧成一团，“这么看来，明晚这活儿还不太容易啊。”

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打冈崎的住处，比在街上动手难多了。

街上动手，打完就跑，腿长在自己身上。

打进人家院子里去，等于把自己关进笼子里，外面一围，想跑都没地方跑。”

“国成最近长进了不少，”陈树声看了他一眼，笑着道：“难度确实不小。

而且除了你说的，还有非常困难的一点是要在敌人的追击下逃出城去。

所以我才说这次的行动允许失败。”

他将目光从马国成脸上移到方世杰和周秉言那边：“你们两个要好好计划，明晚的行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科长放心。”方世杰开口：“我和周股长今晚会把地形再摸一遍，院子周围的环境、进退路线，每一段都会走到、看清楚。

动手的时候从哪里进、从哪里出、在哪里会合，提前定下来。”

一旁的周秉言也随之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陈树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具体的进出路线、动手方式、撤退节奏，你们今晚摸完地形之后定下来，明天交给我，到时候我会将撤离路线一并告诉你们。

行动人手你们自己定，但明晚要撤离的六名队员要在其中。”

“明白。”方世杰和周秉言起身出了院子。

赵越有其他几个警卫队员看着，陈树声带着马国成也出了门。

马国成前几次接应队员时出城的路不算隐蔽，这几天日本宪兵加强戒备后已经被发现，今晚要去确认的路线是赵越提供的。

位置在城北一段老城墙的根底下。

那一段城墙年久失修，墙砖被扒了不少，墙根下有一条废弃的暗渠，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修的排水道，渠口被枯枝和淤泥堵了大半，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烂泥和碎砖，不仔细翻根本看不出底下有洞。

渠不深，人侧着身子能钻进去，走几十步通到城墙外面的一条干沟，干沟通向城外一片荒地。

陈树声二人趁着夜色，一路避开巡逻队，半个小时后来到了这里。

他蹲在渠口，拨开枯枝，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一旁的马国成也轻轻蹲下，惊喜道：“科长，这条路不像有人走过的样子，看来没几个人知道，不错不错。”

陈树声微微点头，低声说，“你现在就从这里出去，将城外的几个队员接进来，要快。”

“明白。”马国成无声跳下，侧身钻进了渠口，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了。

陈树声在渠口蹲了一会儿，听着渠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渐渐远去，才站起来，沿着城墙往暗渠口两侧探去。

这个位置附近总体上比较偏僻，城墙根墙砖斑驳，底下堆着不少碎砖和枯枝，长满了杂草和暗苔，顺着城墙一直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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