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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熬鹰·雏鹰破壳(1/8)

一

凌晨三点,雪晴是被冻醒的。

鹰屯的夜比她想象的要冷,土炕烧了一整晚,到后半夜就温了,她裹着棉被翻了个身,听见窗外有风从老榆树梢上掠过,呼呼地响。

她本来要翻回去接着睡,耳朵却捕捉到了另一层声音,极细极弱的叫,像一只刚出壳的鸡雏在纸箱里蹬腿。

她愣住了。

那叫声的方向不是窗外,不是院子,是隔壁的鹰舍。

她猛地坐起来,棉被滑到腰上,寒气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来不及披外套,光着脚踩在地上,木板地冰凉刺骨,跑出屋时月牙挂在天边,青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所有鹰架都投下细长的影子。

雪晴掀开鹰舍门帘,一股热气裹着腥膻的鹰羽味扑面而来。

佟把头已经在了。

他蹲在墙角那个铺了干草的木箱子前,佝偻着背,一只手虚虚拢着箱口,像在护着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说了句:过来。

雪晴蹲下去,视线越过佟把头的肩膀落在木箱里,她差点叫出声来。

那颗鹰蛋,今天傍晚她喂食时还完好无损的鹰蛋,此刻蛋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一道裂缝从蛋顶蜿蜒而下,几乎把整颗蛋分成两半。

裂缝还在变大,他能看见,一双嫩黄色的喙正在里面奋力顶撞,顶一下,蛋壳晃一下,停几秒,再顶一下,那股力道又猛又执拗,像一个被关在黑屋子里的人在拼命捶门。

什么时候开始的?

雪晴声音压得极低。

佟把头说:我睡着睡着,听见不对,起来一看,已经裂了。

就在这时,一声,蛋壳从中间被顶开一个拇指大的洞。

一只湿漉漉的喙从洞里伸出来,张得大大的,发出细弱的叫声,那叫声穿过蛋壳的裂缝传出来,带着一种绝望般的急切。

它在喊。

雪晴说。

佟把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蛋壳表面,力道轻得像在摸一片羽毛:它在喊娘。

海东青破壳的时候,母鹰就在旁边守着,雏鹰听到母鹰的声音才敢出来。

现在没有母鹰,它就靠一股劲儿硬顶。

雪晴听得鼻子一酸。

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站在卢家门口,光着脚,抱着一个破包袱,看着那个叫卢锦东的男人蹲下来朝她伸出手。

她没有喊娘。

她也没有母鹰。

她也是一股劲儿硬顶过来的。

蛋壳的裂缝越来越大,雏鹰的喙已经顶出大半,但蛋壳卡在它的肩膀处,像一件脱不掉的铠甲。

它挣扎得更凶了,翅膀在壳里扑腾,爪子在壳壁上抓挠,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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