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一听顾夏至这话，心头一阵发虚，连腰杆都下意识弯了几分，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夏至，我……我手里头其实没那么多钱。”

她心底忐忑不安，老实交代家底：“我这次上京，随身带的二百两，已经是我和你爹全部的积蓄了。”

“为了远山这门婚事，我还特意去你大姐家借了一百两，又去你夫家借了二百两，这些全是外债，日后都是要一点点还回去的。”

顾夏至闻言，当即皱起眉。

“我每年固定给你和爹孝敬一百两银子，光这三年就足足三百两，再加上前些年陆续给的，前前后后凑起来，少说也有五百两上下！

怎么到如今，不仅不剩多少，还倒欠几百两外债？”

面对女儿诧异的目光，余氏抬不起头，脸颊发烫。

她讷讷地垂首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懊恼。

“我……我是把这些银子，都花在家里盖新宅上了。”

“早前远山回乡，说和方家定下了亲事，我心里又欢喜又忐忑。”

“那时候他刚落榜归家，又要去京城读三年，进士能不能考中还是未知数。

就怕万一落榜，婚事再出波折，委屈了方家姑娘。”

“娘便想着，无论如何，要先给远山盖一座体面气派的新宅子，留作他日后的婚房，也好让方家看见咱们顾家的诚意。”

……

起初余氏原本只是打算照着顾海生家的宅子规模修建，稳妥大方，够用就好。

可动工之后，看着地基铺开，屋架立起，心里便渐渐贪了体面。

想着是儿子娶妻的婚房，是顾家日后的门面，哪里都舍不得将就。

地基越扩越宽，占地比预想中大出许多。

整座新宅的规模，反倒比顾海生家的宅子还要宽敞气派。

宅子建得宽大恢宏，用料自然也不敢敷衍。

普通土砖，旧瓦片一概不用，清一色换成结实规整的青砖、上好的黑瓦。

墙基、梁柱全都用料扎实，半点不肯凑合。

……

待到房屋落成，偌大的宅院空空荡荡，看着格外空旷寡淡。

她又嫌村里本地木匠手艺老旧，样式粗糙俗气，配不上新宅的气派，干脆特意去县城重金请了老师傅，专程进村，量身定制整套雕花桌椅，卧房木器。

这般零零碎碎，层层加码，修房、买料、请木工、添器物……

一笔笔开销流水似的花出去，她多年攒下的积蓄，硬生生耗去了大半。

余氏越说越心虚，垂着眉眼不敢看顾夏至的神色，小声补了一句：

“我当时只想着给你弟撑门面，哪里料到他一举高中，还能留在京城谋差事……早知道这般，我断然不会那般铺张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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