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城百姓虽不至于被乡绅、官吏苛待，可骨子里却依旧有着对官府的敬畏与怯懦。

纵使全城皆知，新来的顾大人雷霆手段扳倒周家，是难得的清官，可寻常黎民，终究怕官，不敢轻易上前。

顾远山立在堤头，静静望着眼前一幕。

漫天寒风里，无数佝偻躬身的背影，冻得开裂的手背，沾满黄泥的衣衫，一幕幕映入眼帘。

刹那间，他心底猛地一酸。

幼时阿爹便是这般在外做苦力、修河堤、铺路肩担，日日风吹日晒。

幸得家中男丁众多，一人轮一年，还可歇息个好几年。

如今他身有功名，终于得以庇护全家，再不用阿爹他们冒着严寒冬日去服苦役……

……

眼前这些百姓的模样，与记忆里的阿爹，渐渐重叠。

他心底轻轻叹了一声，眸色柔和。

想了想，顾远山抬手，示意苏敦上前，传唤工地管事、堤甲上前回话。

管事闻讯连忙快步赶来，跪地行礼，态度恭敬惶恐。

“小人参见大人！”

“起身回话。”

顾远山语气平和，“近日工期松紧如何？

百姓劳作可还扛得住？”

管事连忙起身，据实回禀，不敢有半分隐瞒。

……

问话完毕，顾远山转身面向堤上密密麻麻的民夫，声音清亮温和，传遍河岸四方。

“今日天寒风烈，本官自掏俸银，备了肉菜米面，就地起锅炖煮。”

“稍后所有人停下活计，一同用饭。”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民夫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难以置信。

自古以来，官府征役，百姓出力流汗乃是本分，能不被苛责，不被打骂已是万幸，何曾见过知县自掏腰包，买肉买菜，与民夫同食的道理？

众人心里又惊又疑，无人敢应声，更无人敢上前。

只当是上官随口客套，万万不敢当真。

顾远山见状，再度开口，“除此之外，今日天寒，若是身上衣物单薄，畏寒难耐者，可自行告假半日，明日一早过来报道即可。”

“各位可归家添衣取暖，或是回屋歇息半日，本官一概准允，不算怠工，不扣徭役。”

这一下，百姓彻底懵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