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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拉回现实·2014年雨夜公寓

暴雨彻夜不休,秋风卷着雨珠疯狂砸在公寓玻璃窗上,发出沉闷又密集的噼啪声,偶尔一道惨白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房间一瞬的荒芜,又迅速坠入黑暗

文工团家属楼高层的三一室一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闪电偶尔闪过的冷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深灰色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把所有光线、暖意、人间烟火都隔绝在外,室内温度不足10℃,冰冷刺骨,空气里弥漫着旧衣物的皂角香、灰尘的霉味、角落空酒瓶残留的酒精味、泪水的咸涩味,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湿冷雨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布艺沙发没有坐垫,冰冷坚硬,茶几上的旧照片、迷彩帽、烈士证书在闪电下忽明忽暗,每一样都刺得人眼疼。

于舒云蜷缩在沙发最角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紧紧抵着胸口,脊背弓成脆弱的弧度,原本练舞造就的舒展身段,此刻瘦得硌人,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抽动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红血丝密布,眼尾哭得通红,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嘴唇干裂发紫,因为长时间压抑哭泣,嘴角不停哆嗦,呼吸急促到近乎缺氧。

宽松的素白睡衣松松垮垮裹在身上,领口歪斜,露出纤细的锁骨,睡衣下摆被泪水浸透,贴在冰凉的腿上,湿冷刺骨,黑暗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吞噬,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温度。

于舒云蜷缩在沙发的最角落,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受了致命伤的小动物,连哭都不敢放声。

她的指尖在黑暗里颤抖着,一点点摸索,精准够到茶几边缘那顶洗得发白的迷彩帽。

帽檐微微磨损,布料粗糙,是陈思亦出任务前戴了整整三年的帽子,是他留在这世上,最贴身的物件之一。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臂紧紧环住迷彩帽,抱在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帽子揉碎。

紧接着,她又侧过身,颤抖着拽过沙发角落叠放整齐的旧迷彩服——那是陈思亦2008年夏天训练时穿的作训服,袖口有磨破的毛边,领口还留着淡淡的针线痕迹,是陈妈当年给他缝补的。

她用尽全力,把这件宽大的迷彩服紧紧裹在自己单薄的身上,拉链拉到最顶端,把整个人都裹进这件带着旧时光痕迹的衣服里。

衣服上,早就没有了他身上独有的、阳光混着汗水的清冽味道,没有了特种兵迷彩服的硝烟气息,只剩下反复清洗后,淡淡的、寡淡的皂角香,还有常年搁置落下的灰尘味。

可这一点点微弱的气息,却是她在这冰冷荒芜的世界里,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念想,唯一能让她觉得,他还在身边的东西。

午夜梦回的蚀骨痛苦,像汹涌的巨浪,一遍又一遍将她淹没,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

她把脸深深埋进迷彩服的领口,埋进那一点点残存的、属于他的痕迹里,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哭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闷在布料中,细碎、破碎、颤抖,不敢放大一丝一毫。

这里是文工团家属楼,左邻右舍都是部队同僚、长辈、同事。

她是于家千金,是海军上将的外孙女,军区司令员的孙女,特战总教官的女儿;

她是总政文工团的团级干部,是全军闻名的舞蹈家,是所有人嘴里光鲜亮丽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不能失态,不能崩溃,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不能丢了于家的体面,不能毁了自己的身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光鲜亮丽的躯壳里,早己被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六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日夜夜,每一个深夜,她都是这样度过的。

没有例外,没有解脱,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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