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姨发现魏毕不对劲，是在那个周三的早晨。

温城难得放晴。

赵阿姨把卤好的牛腱子从锅里捞出来，沥干汤汁，切成薄片，摆盘的时候特意多切了几块，推到了魏毕常坐的位置前面。

魏毕坐下来，看了一眼那盘牛腱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很久，久到赵阿姨把一锅馄饨都煮好了，他那片肉还没咽下去。

“不好吃？”赵阿姨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的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好吃。”魏毕把那片肉咽下去，又夹了一片，这次嚼得比上次还慢，像是在完成一道必须执行的指令，而不是在吃东西。

孙玉兰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魏毕面前。

咖啡杯碰到桌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她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看他，但她的肩膀微微朝他那边偏了一度。

赵阿姨的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次，什么也没说，低头喝了一口粥。

她来这栋别墅将近两周了，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关系己经看得七七八八。

她不是那种会多嘴的人，在神经内科干了十八年，她见过太多家属在长期护理压力下产生的各种复杂关系。

比这离谱得多的都有。

她只当没看见。

但魏毕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不是那种没睡好的萎靡，赵阿姨见过的失眠患者多了去了，急诊轮转那年她值过一百多个夜班，凌晨西点的走廊里什么样的疲惫脸她都见过。

魏毕今天的状态不是疲劳，是涣散。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的某个位置。

焦点不在任何东西上，眼球表面那层光泽不见了，像一台开了太久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系统己经卡死了。

“小魏。”赵阿姨叫了他一声。

魏毕抬起头，眼神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大概半秒钟，那半秒钟的延迟很短，但在赵阿姨眼里很明显。

“你昨天几点睡的？”

魏毕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具体数字，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几天他的睡眠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凌晨两点、三点半、五点，他会在不同的时间段突然睁眼，然后盯着天花板等天亮。

姜羽深那只手握上来的触感还在他右手皮肤上残留着，像一块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温度印记。

那只手只出现了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主动动作。

他反复在脑子里回放那个画面：

姜羽深的手指是如何弯曲的，力度是如何从指尖传递到他手背上的，拇指是如何在他虎口处轻轻卡住又松开的……

刘骏说过，深度昏迷患者偶尔会出现无意识的抓握反射，那是脊髓水平的不自主运动，和大脑皮层的意识活动没有必然联系。

他不敢问刘骏这个问题，因为他怕听到的答案是“有可能只是反射”。

如果那只是反射，他这几天的希望就全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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