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堆着两人的铺盖，桌上放着孙玉兰的稿纸和笔，墙角靠着赵前卫的吉他。

孙桂香把包袱放下，坐在床上，试了试床板的硬度。

“硬，比咱们家炕硬多了。”

孙玉兰笑了：“妈，这不是让你来享福的，是让你来看看。”

孙桂香抬起头看着她：“看啥？”

“看我写的剧本。

后天厂里看片会，放的就有我写的剧本片段。”

孙桂香愣住了。

“真的？

你写的电影？”

孙玉兰点点头。

孙桂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低下头，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妈？”

“没事，”孙桂香闷闷地说，“沙子迷眼了。”

孙玉兰看着她，看着她粗糙的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低头擦眼泪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站在压面机前面发呆的样子。

那时候她不懂妈妈在想什么。

现在她懂了。

在想女儿。

在想女儿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在想女儿会不会比妈过得好。

孙玉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妈，后天你去看，看完告诉我，写得像不像你。”

孙桂香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握过三十年面，粗糙，温热，有力。

看片会在京影厂的小放映厅。

不是什么大场合，就是厂里内部的一个例行活动，放几部新片子和新剧本的片段，让大家提提意见。

但对孙玉兰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那天早上，她帮孙桂香换上那件新买的衣服：藏蓝色，带暗花的，是她逛了一下午才挑中的。

孙桂香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有点不自在。

“这衣服太新了，穿着不习惯。”

“习惯习惯就好了，”孙玉兰给她整理领子，“好看。”

赵前卫在旁边帮腔：“阿姨，真好看，年轻了十岁。”

孙桂香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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