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赵海燕。

那个做了二十年会计的女人，跑起来依然笨拙，但她的传球视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上半场第二十三分钟，她后场断球后没有犹豫，一脚横跨整个中场的斜长传，精准地找到了左路插上的周大姐。

周大姐停球停得依然磕磕绊绊，但她没有丢球。

她护住球，往底线带了两步，起脚传中。

跟热身赛那脚传中一模一样，姿势难看，但落点精准。

钱素芬在中路包抄，迎着来球一头撞了上去。

皮球弹地，变向，飞进了球门右下角。

1比0！

进球的那一刻，花椒锅巴队的替补席全炸了。

孙姐、王姐几个没上场的大姐跳起来拼命鼓掌，嗓子都快喊劈了。

场边的家属团：周大姐老公、赵海燕女儿、钱素芬儿子全站了起来，挥着胳膊疯狂喊叫。

钱素芬跪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抖得厉害。

队友们扑过去把她拉起来，十二个橘红色的身影在场边抱成了一团，中间是钱素芬哽咽的声音：“我进球了！

我真的进球了！”

孙玉岩站在三米外，没有凑过去。

他看着那一团橘红色，看着她们手腕上共同的红绳在阳光下晃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听不到她们此刻的心声，但他看见了一切。

足够了。

后面的比赛，港务青年队被这个丢球彻底打乱了阵脚。

她们原本的轻视被愤怒取代，进攻变得更加急躁，后防漏洞越来越多。

下半场何丽华利用一次任意球首接破门，2比0；终场前钱素芬梅开二度，3比0。

花椒锅巴队，首战告捷，零封对手。

终场哨响的时候，港务青年队的队长。

那个高个子的跳高女孩，走过来跟何丽华握手，表情跟热身赛的大学女足队长一模一样，震惊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

“阿姨，你们太厉害了。

真的。”

何丽华喘着气笑了：“小姑娘，你以后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说不定比我们还厉害。”

回程的大巴车上，大姐们一个个瘫在座位上，累得说不出话。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周大姐坐在靠窗的位置，歪着头看窗外飞驰的街景，忽然开口：“孙教练。”

“嗯？”

“我今天那个传中，是不是比上次训练好一点？”

孙玉岩从前面座位转过头：“好太多了。

落点精准了，力度也合适了。”

周大姐咧嘴笑了，然后把头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安静了半分钟，她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老公说，他在场边看着，觉得我特别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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