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口的水纹刚平下去，城北那座四合院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蹬开了，门闩弹在影壁上，当啷一声，前院几户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来。

“都别睡了，何雨柱回来了！”

二大妈裹着棉袄探出头，看清门口那张瘦脱了相的脸，手里的煤油灯差点掉进雪窝子。

“柱子？

你不是判了……”

“判了就不兴放啊？”傻柱把破包袱往肩上一甩，抬手摸了摸鼻梁上那道歪疤，“明儿晌午谁也别开火，我请全院吃肉。”

第二天一早，一辆板车吱吱扭扭拉进院子，车上躺着一整头白条猪，蹄子还冻着冰碴。

“三百块，郊区收的，整猪。”傻柱挽起袖子，抄起菜刀在磨石上蹭了两下，“红烧肉，酱肘子，猪杂汤，管够。”

院里的孩子先围上来，接着是大人，一个个嘴上说着使不得，脚底下谁也没往回挪。

晌午的前院摆了六张桌，肉香顺着房檐往外飘，半条胡同的狗都在墙根底下转。

“柱子这手艺，搁国营饭店也是头一份。”

“要我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人家在里头是真改了。”

“可不是，以前那是让人给坑了，阎家那小子下手多黑啊。”

后院东厢的门缝里，三大妈攥着块抹布，听一句骂一句。

“一碗肉就把魂勾走了，前些天骂我们阎家骂得最欢的就是这几张嘴，现在倒好，人家给块骨头就摇尾巴。”

没人理她，红烧肉又上了一盆。

傻柱端着酒碗挨桌走，走到中院那桌，停在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跟前，这人刚搬来不到一个月，大伙只知道他姓宋。

“宋哥，听说你在部队管电话线？”

“通讯连，修了八年机器。”老宋端起碗跟他碰了碰，眼睛却往他手上瞄。

傻柱借着碰碗的劲，把一卷钞票塞进他袖口，手指头在他腕子上按了按。

“五十，先拿着喝茶，回头还有。”

老宋的袖子往下一垂，那卷钱就没了影，他仰脖把酒喝干，打了个嗝。

“柱子兄弟敞亮，有事你吩咐。”

“后院那间杂物间，阎解放偶尔回来睡，你给我听听他夜里跟谁说话，说些什么。”

“就这个？”老宋拿筷子尖戳了戳碗底，“听墙根我不干，费耳朵，我给你装个耳朵，比我耳朵好使。”

夜里两点，院里的鼾声连成一片。

老宋穿着胶底鞋摸到后院，贴着杂物间外墙蹲下，手电用红布蒙着，光只照出巴掌大一块。

窗台底下第二道砖缝，他拿改锥剔掉半寸灰，从怀里掏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铁疙瘩，抹上胶泥按进去，再把剔下来的灰原样填回。

一根细线顺着墙皮往下走，埋进排水沟边的冻土里。

他拍拍手上的灰，冲黑影里比了个手势，转身回屋，前后不到一刻钟。

另一头，厂门口那家小酒馆里，傻柱把一个牛皮纸包推过桌面。

“崔大爷，一千，您数数。”

保卫科看大门的老崔喝得两颊通红，手搭在纸包上没敢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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