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磨合与初啼(1/4)
匠作营新架构运行的头十天,是在一种混合着新鲜感、忙乱、摩擦与缓慢适应的复杂状态中度过的。
如同新组装的机器,齿轮咬合间总免不了发出些生涩的声响,需要涂抹“润滑剂”并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期”。
对于许多习惯了凭手艺单干、自由安排的老师傅而言,这种每天按单领料、按图作业、完工送检、出了问题还得按章程逐级上报的新规矩,起初着实令人浑身不自在。
但渐渐地,他们也从中体会到一种以往没有的清晰与秩序——至少不用再为等料、协调、扯皮而烦心,只需专注于自己工序上的那点活计。
最大的“润滑剂”和“磨合剂”,无疑是柳明漪的数据和周大牛的“断事”。
每天早上,柳明漪手下的统筹司吏员会准时出现在匠作营各科,收集前一日的工作记录:研发科试制了几种方案、成功与否、消耗物料几何;生产科各小组完成品数量、次品数量、工时耗用;质检科抽检了多少、合格率多少、主要问题点在哪里;物料科入库出库明细、库存结余。
这些数据被迅速汇总、整理,形成每日简报,分别送给陆弘、周大牛以及各科负责人。
数据不会说谎,它冷静地揭示着效率的瓶颈、质量的波动和资源的流向。
生产科刀甲组最初三天,因为新定的热处理流程掌握不熟,送检的腰刀有三把刃口出现细微裂纹,被质检科果断退回。
组长是个姓郑的老铁匠,面子上挂不住,认为是质检科“吹毛求疵”,找到周大牛抱怨,话里话外还带着“老子打铁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的愤懑。
周大牛没急着下定论,而是拿着柳明漪提供的简报——上面清晰记录了退回事由、裂纹位置图片(炭笔素描)、以及对比合格品的硬度测试数据(用简易方法测得)——把研发科的老胡、质检科的孙大姐、还有郑师傅都叫到一起。
“老郑,你看这数据,”周大牛指着简报上那些图表和数字,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合格品的刃口硬度在这个区间,退回的这三把,硬度要么不足,要么分布不均,对应位置就是裂纹处。
这不是孙科长挑刺,是东西确实没达标。
你看看这素描,裂纹走向是不是顺着锻打纹理?
这说明内部应力没处理好。”
老胡也拿起一块不合格的刀头碎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断口,补充道:“郑师傅,咱们现在用的新流程,讲究的是火候均匀和淬火时机精准。
差一点,钢的内部晶格排列就不同,冷却时应力集中,就容易裂。
我们研发科正在反复试验,想找到更直观的判断方法,比如看火焰颜色、听钢材回响。
这几天,还得麻烦你们生产组多留心,把每次烧火的炉温、时长、钢材颜色变化都记下来,跟最后成品情况对照。
咱们一起把这‘火候’摸透。”
郑师傅看着那些他半懂不懂的数据和素描,又看看老胡诚恳而专注的眼神,再看看周大牛手中那摞代表着“规矩”和“证据”的简报,那股倚老卖老的火气泄了大半。
他抹了把脸,嘟囔道:“成,按规矩办。
我回去让小子们更仔细些,把每次烧火的情况都记下来,再让两个伶俐的学徒跟着老胡师傅学学怎么看火色。”一场潜在的、可能演变成新旧观念冲突的摩擦,在数据和流程面前消弭于无形。
郑师傅回去后,果然加强了过程记录和组内学习,几天后,刀甲组的次品率明显下降。
柳明漪的简报上,相关数据曲线开始稳步上扬。
物料科那边也闹过“笑话”。
木工组急等一批处理好的硬木做弩臂,跑去领料,负责发料的学徒是个新来的半大孩子,认死理,严格按照刘先生定的“凭计划单领料”规矩,死活不肯通融,因为木工组当天的计划单上没写这项。
木工组长是个急脾气,眼看耽误工期,急得跳脚,嗓门越来越高,差点动手强抢。
刘先生闻讯赶来,问清缘由——原来是研发科临时调整了弩臂设计,需要换一种木料,口头通知了木工组,但修改后的物料计划单还没送到物料科。
刘先生没有责备任何人,立刻启动“紧急补领流程”,让木工组长和他一起签字画押,说明情况,先发料,事后再补正式单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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