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雪儿在寝殿里坐不住。

案上那卷书翻了三页，第四页的字没看进去，目光在纸面上走了一趟又回来了，一个字也没记住。

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窗外的桂花开了快半个月了，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勾得人心浮。

她站到镜前理了理衣襟，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我去日宗找表哥问件事。

她对门外的随从说了这么一句，便自己带了两个人在廊下穿行。

李芝兰不在，省了盘问的工夫。

韩雪儿穿过宫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些，但出了宫门走到街面上又慢下来了，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走得太急，拿步子往回找补。

从皇宫到日宗大堂隔了两条街，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到了门口反倒站了一站，理了理袖子才迈进门去。

日宗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做杂务的人影在后院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韩雪儿站在门内等了一会儿，一个穿浅青布衣的年轻女子从侧门快步走出来，看见她便停住行了礼：公主来了。

韩雪儿认得她。

晓怜，晏司楚从亳州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平日帮着收拾文书、递茶送水，常跟在晏司楚身后进出。

韩雪儿见过她几回，没怎么说过话，只记得她话不多，做事利索，低头看人的时候睫毛很长。

我找表哥问点事。

韩雪儿说。

晓怜微微欠了欠身：晏宗主一大早就去了书院，刘先生约他商谈新书的事。

走的时候说午前会回来，公主若不赶时间，先在偏厅坐坐？

韩雪儿心头一空。

那股空劲儿从胸口往下沉了一截，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那我等等他。

她说，面上没有露出什么来，声音也稳当。

晓怜把她引到偏厅坐下，手脚麻利地倒了茶端过来，又捧了一碟干果放在案角。

茶杯沿上垫了块细棉布，怕烫手；干果碟子的摆向也调了一下，让碟沿对齐了桌角。

韩雪儿看在眼里，这些细处不像临时起意，是平日做惯了的。

公主请先用茶。

晓怜退到门边站着，垂着手，等着吩咐。

韩雪儿端了茶喝了一口，桂花乌龙，跟她在宫里喝的是同一批，应该是晏司楚让人送过去的。

她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站在门边的晓怜：你别站着，过来坐。

晓怜犹豫了一下，侧身坐在椅子的边缘上，腰背挺直，只坐了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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