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丰道

武当山紫霄宫的晨钟刚敲过第三响，山道上就传来了马蹄声。

一个明王宫信使快马加鞭赶到山门，翻身下马时腿都在打颤，山门前的小道士扶了他一把。

信使从背上解下一个油布包裹，双手递给迎出来的知客道人，说了句“明王宫急信，请呈三丰真人”。

紫霄宫正殿里，三丰真人坐在蒲团上翻一册《道德经》。

他一百多岁的人了，须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翻书的动作不急不慢。

信使被领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接过了那封请柬。

信封上盖着刘福通的印，拆开来里面是一张洒金笺，写的是亳州英雄大会的日期和名目。

三丰真人把请柬看了两遍，搁在经案上，对弟子说：“带信使下去歇息，备些热汤饭。”

信使退出去之后，两个弟子留在了殿中。

苍松站在左边，苍柳站在右边，两人都知道师父看东西的习惯，看完两遍就是有要紧事。

三丰真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山中自采的野茶，味道淡，他喝了几十年。

“明王宫请我去亳州。”三丰真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殿里人人都听得清，“亳州会盟，立小明王为义军共主。”

苍松先问：“师父要去？”

三丰真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朝山下望了一眼。

晨雾还没散尽，武当山的七十二峰在雾里露出半截青灰色的山尖，像浮在云上。

他站了一会儿才说：“三丰道不掺和世俗事务，这些年道门清净，香火不断。

但清净不代表眼瞎。”

他转过身来看着两个弟子：“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过蒙古人怎么对待汉人。

把人分成四等，南人排在最后。

一个汉人百姓走在路上，蒙古人喝醉了拿刀砍了，赔一头驴就能了事。

这些事我亲眼见过，忘不了。”

苍柳问：“那师父的意思是——”

“去。”三丰真人走回经案后面坐下来，“三丰道去亳州，不是去争名分，是去表个态。

反元这条线，道门跟明王宫一样。

我去了，写一幅字给小明王。

字有时候比剑管用。”

苍松问：“师父写什么字？”

三丰真人想了想，手指在经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明王再临，光明普照’。

明王宫的教义，也是道门的心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备一匹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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