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建被反剪双臂按在地上的时候，嘴里就没停过。

两个青衫红巾军一左一右架着他往起拖，他两条腿还在地上蹬，嘴里喷着唾沫星子：“姓晏的！

你有种就杀了老子！

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还有那个姓腾的，你他妈用根棒子算什么本事，有种拿刀跟老子单挑——”

腾翊蹲在旁边，拿步天棒的一头戳了戳他肩膀：“别骂了，省点力气。

待会儿走的路不近。”

“我骂你怎么了？

你个明王宫的走狗，替朱元璋卖命的货，你——”

腾翊站起来，拿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再骂一句，我拿这棒子把你嘴堵上。”

张鸣建瞪着他，嘴张了张，到底没再出声。

腾翊冲押人的红巾军一挥手：“带走。

往大牢送，路上别让他跑了。”

长街两头的长矛军降卒跪了一地，兵器扔得到处都是，长矛横七竖八堆成小山，短刀扔在墙根底下，有的人把头盔也摘了搁在脚边。

晏司楚从南门方向压过来的人马已经跟腾翊这边会合了，两路人把帅府门前这条长街堵得严严实实。

晏司楚把武穆剑收进鞘里，扫了一眼满街的降卒，叫来传令兵：“传令——降卒就地蹲着别动，兵器收拢到街口，长矛堆一处，短刀堆一处。

各营清点自己人，受伤的抬到后队去，轻伤自己处理，重伤送城南临时医棚。”

传令兵跑下去传令。

晏司楚又补了一句：“跟各营说清楚，降卒里头有被张鸣建抓来的壮丁，问清楚身份，是壮丁的另造一册，别跟长矛军混在一起。”

腾翊押着张鸣建往大牢走，路上碰见几个百姓从巷子里探出头来，看见张鸣建被绑着，先是一愣，接着有人喊了一嗓子：“张阎王被抓了！”

这一声喊出去，巷子里呼啦啦钻出一大帮人。

有个老太太拎着根擀面杖冲出来，照着张鸣建后背就是一下：“你还我儿子的命来！”旁边一个汉子赶紧拦住她：“大娘，别打，打死了便宜他了。”

张鸣建挨了一下，扭头想骂，腾翊推了他一把：“走你的。”

越往大牢走，围过来的百姓越多。

有人扔烂菜叶子，有人扔石头，腾翊一边押人一边还得防着百姓冲上来把人打死了。

他回头冲人群喊了一嗓子：“都别扔了！

人犯要活着送进大牢，明正典刑！

你们扔石头把他砸死了，后面的王法怎么走？”

百姓们骂骂咧咧让开一条路。

有个老头挤到腾翊跟前，抓住他胳膊：“这位将军，食人张是不是要砍头？”

“砍。

肯定砍。”腾翊拍了拍老头的手，“大爷你先松开，我手上还押着人呢。”

大牢在城西，原是元廷的扬州路监狱，张鸣建占了城之后接着用，里头关了不少不从他的百姓。

牢头见红巾军押着张鸣建过来，腿都软了，钥匙串掉地上捡了三回才拿稳。

腾翊看着牢头把张鸣建推进一间单人牢房，铁链子往栅栏上一锁，又检查了一遍门闩锁扣，才拍拍手转过身。

张鸣建蹲在牢房里头，这会儿倒不骂了，靠着墙喘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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