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内，长矛军降营。

营盘是临时扎的，帐篷歪歪斜斜排成几行，灶台搭得敷衍，伙头兵蹲在地上打瞌睡。

降卒们三三两两聚在帐篷外头晒太阳，有的脱了上衣捉虱子，有的拿石子赌钱。

张鸣建在的时候他们就这么过日子，换了红巾军的旗号，头几天没人管，还是这么过日子。

腾翊到营门口的时候，身后只跟了十个亲兵。

他站定了，扫了一圈营盘，扭头对亲兵说：“去，把校尉以上的人全叫来，帐前集合。

一炷香，迟到的按军法办。”

亲兵跑下去传令。

腾翊自己走到营盘正中间，找了块大石头往上一站，把步天棒往脚边一杵，等着。

一炷香烧完，帐前稀稀拉拉站了二十来号人。

有几个校尉披着甲，有几个连甲都没穿，光着膀子来的。

站没站相，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拿脚在地上划拉，最前头一个黑脸校尉嘴里还嚼着东西。

腾翊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吃的什么？”

黑脸校尉愣了下，把嘴里东西咽了：“报告，早上剩的饼。”

“吃完再说话。”腾翊等他把嘴擦干净了，才开口，“我姓腾，朱大帅派我来整训你们。

听好了，三条规矩。

第一，十人一队，打散编进旧营，旧卒带新卒，三天之内编完。

第二，违令者军法处置，不管你在张鸣建手底下是什么官，到我这儿从头算。

第三——”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棒子往地上一顿：“有不服的，现在站出来。

别背后嘀咕，当面说。”

营盘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黑脸校尉先开了口：“腾将军，我姓周，长矛军前营校尉。

弟兄们跟着张鸣建打了三年仗，水里火里滚出来的。

你让我们打散编进旧营，让一帮新来的旧卒管着——凭什么？”

后头几个校尉跟着点头，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咱也不是新兵蛋子”。

腾翊看着他们，没生气，甚至笑了一下：“你叫周什么？”

“周大勇。”

“周大勇，你说你们打了三年仗，水里火里滚出来的。

那我问你，张鸣建拿百姓当军粮的时候，你们在不在场？”

周大勇脸色一变，后头几个人也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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