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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小奶鲫(1/2)

凌晨五点五十,白马河回水湾。

车停在土路边,他没有急着开车门。

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不是从外面冻上去的霜,是车内残留的呼气水汽在玻璃内壁凝结之后冻成的冰花,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细密的枝状纹路。

他伸手去按雨刷开关,雨刷刮过去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指甲划过塑料板,冰晶被刮碎之后在玻璃上留下几条弧形的白痕。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两口热姜茶,滚烫的液体从喉咙暖到胃里,身体核心温度先被提上来,然后推开车门。

风迎面撞过来,从衣领和皮肤之间最细微的缝隙里切进去,直接贴在锁骨上。

他眯起眼睛,鼻腔里呼出的白汽喷出去将近一米远才散开,在车灯的光柱里翻滚着像一团微型的积雨云。

空气干得让人喉咙发紧,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鼻腔黏膜在低温刺激下分泌出更多的黏液来保护自己,然后那些黏液在呼气的瞬间被冻得黏稠,鼻尖发红发硬,手指按上去没有弹性。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河岸上那几棵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的已经不是白霜了——小寒时枝条上是粉状的白霜,手指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大寒的枝条上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冰晶,不是霜,是雾凇。

昨天傍晚河面上蒸发的最后一丝水汽在夜间气温骤降到零下之后直接凝华在枝条表面,形成了一层厚约半毫米的冰壳,完完整整地包裹着每一根枝条,从树梢到树干最细小的分叉,没有一处遗漏。

在车灯的光柱里,这些冰晶枝条闪着针尖大小的银光,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是有人趁夜在每棵柳树上挂了一万颗微型的LEd灯珠。

风一吹,枝条轻轻晃动,冰晶相互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叮叮声,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排微型编钟。

枯草全部冻成了硬刺。

小寒时枯草还能踩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草叶被踩碎的同时冰晶碎裂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纤维断裂的韧性。

大寒的枯草完全失去了韧性——草叶里的水分被冻成了实心冰柱,纤维结构在零下的温度里变脆,踩上去的声音从闷响变成了尖锐的咔嚓声,像踩在玻璃碴上。

每踩一步,脚下的枯草就碎裂成几段,碎茬在车灯光柱里弹起来又落下去,在冻土上留下一小片狼藉的草屑冰渣混合物。

水面没有结冰。

白马河是活水,流速虽然慢但毕竟在流,水温虽然低但还没到冰点。

七点二十分抛下第一竿。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冒出来,颜色是深冬特有的橘红色,光线斜斜地打在河面上,把岸冰的边缘照成了一条条金色的细线。

线组跟小寒时完全相同——零点八主线配零点四子线,这个配置在深冬已经是最优解了。

浮漂是那支吃铅零点八克的细尾高敏漂,漂尾直径不到一毫米,在晨光里细得像一根银针。

调漂用的是小寒验证过的调四钓二点五——一饵躺底一饵轻触底,子线微弯,鱼吸饵时不会感受到浮漂的上牵力。

饵料是活红虫,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虫体的蠕动几乎完全停止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褐色,低温连红虫的活性都快压没了。

穿钩的时候他格外小心——红虫在接近零度的温度下体壁变得极脆,稍微用力就会捏破。

七点五十分左右,浮漂动了一下。

浮漂本身没有产生任何肉眼可见的位移,但浮漂周围的水面,原本被微风吹皱的细密波纹,在浮漂周围大概一个硬币大小的区域内突然变得平整了。

那样子就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吸了一口,把水面的表面张力改变了一瞬间,波纹被抹平了,浮漂在那个被抹平的水面上短暂地失去了随风起伏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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