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潮时(1/2)
三个人沿河滩往上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潮水在涨,河滩上的泥地被水汽蒸得发软,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鞋底慢慢陷进泥里,再拔出来时鞋帮上已经糊了一层暗灰色的泥浆。
林泠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河面。
水线往岸上爬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从主槽方向一波一波地往滩涂里挤,每一波潮水涌上来,都带着一小片被搅起来的黄泥和枯草碎屑。
几只受惊的弹涂鱼从浅坑里跳起来,在泥面上弹了几下,又钻回水里。
滩涂表面布满了潮水退去时留下的鱼鳞状波痕,那些波痕的凸起部分最先被漫上来的水淹没,在晨光里闪着暗褐色的光。
三个人走到浅滩时,潮水已经把大片滩涂淹没了大半。
浅滩的地形比下游河滩复杂得多,水面上到处是露出来的芦苇茬子和几丛耐盐碱的海蓬子,灰绿色的叶子半浸在水里,随着水流的顶托轻轻摇晃。
水面比主河道宽出将近一倍,颜色偏黄,能见度不到四十厘米。
林泠摘了一片海蓬子的叶子扔进水里,看它慢悠悠地往下游漂,刚漂出去不到一米就停住了,然后又慢慢往上游移了几厘米。
表层的流正在被潮水顶回来。
几只白鹭站在远处的浅水区,细长的腿被水流冲得微微后仰,却依然站得稳稳的,不时低头啄食被潮水带上来的小鱼小虾。
一只白鹭忽然振翅飞起来,翅膀扑棱的声音在河面上清脆地传开。
林泠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测数据。
与之前测量方法一样,他把水温计扔进水里,等了两分钟拉上来,二十点八度,比刚到时低了零点二度。
这个温差几乎感觉不出来,他又测了溶氧,六点三,比河口主槽高了零点二。
潮水带来了外江的冷水,也带来了更高的溶解氧,这种短时间内的水温和溶氧波动在普通河流里根本不会出现。
白马河的水温在一天内的变化通常不会超过一度,而感潮河段在一次涨潮过程中就能带来零点几度的温差和零点几毫克的溶氧差。
这些微小的变化每一组都要记下来,以后建感潮模型的时候全是基础参数。
方远成蹲在旁边,抓了一把泥搓了搓,说:“你看这水,涨潮的时候外江水往上顶,水色变浑;退潮的时候内河水往下冲,水色反而清。
上午是浑水,下午是清水。
浑水钓什么鱼、清水钓什么鱼,我们本地人也说不准。
有人说浑水好钓黄颡,有人说清水好钓鲫鱼,都没有个定数。”
“先别急着下结论。”林泠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现在离满潮还有一个小时。
我们分三个时段测——涨潮中段、满潮、退潮初段。
每个时段测水深、流速、水温和溶氧,再现场作钓验证鱼口。
感潮河段的窗口期不跟着太阳走,得跟着潮时走。”
方远成带来的年轻人叫小杨,二十多岁,是本地渔具店老板的儿子。
他身材偏瘦,长手长脚,皮肤晒得黢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主动抄起探底竿,把三十克测深铅挂上去,侧身抛入水中。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