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渔具店(2/2)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看那些叶子在空中翻着跟头。
其中有一片叶子卡在了阳台栏杆和花盆之间,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小东西。
阳台上君子兰还绿着,肥厚的叶片在阴天里显得颜色更深,叶面上的气孔带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极细的银白色纹路。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拿起笔在窗口期追踪表的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字:“冬季平台期开始,窗口期进入全年低位区间。
明年立春后再启动新一轮追踪。”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用手指在页边压了压,把那张写满数据的纸抹平。
他的指腹上沾了一小点铅笔灰,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极淡的灰色指印。
下午他去了趟老街。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前几天的雨水浸得发亮,石缝里长出来的几株野草已经枯黄,风一吹就伏在石板上发抖。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防风外套,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路边慢慢走。
老街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杂货铺和理发店还开着,门缝里漏出极细的光。
路边的法国梧桐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条干枯的手臂在风里摇晃。
他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脚步声,有时踩到一片松脱的石板边缘,会发出咯噔一声脆响,声音在冷清的老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渔具店门口挂着的塑料门帘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拍在门框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陈年鱼线、桐油和麂皮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四年里不知道在这个门槛上踏进踏出过多少次。
丁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头补一根旧浮漂的漂尾。
小台灯的光照在他手上,影子投在堆满渔具的货架上,那些竿子和鱼线在阴影里像一群沉睡的细长生物。
丁老板戴着老花镜,镜片反射着台灯的两个小光斑。
他一手捏着浮漂,一手拿着蘸了胶水的小刷子,刷头在漂尾裂口处极轻地点了几点,像在给一只受伤的蝴蝶接翅膀。
“丁叔。”林泠把手里提着的那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家里寄了点腊肉,给你拿一块尝尝。”
丁老板抬起头,老花镜滑在鼻梁上。
他放下手里的漂尾和胶水,用桌角一块脏兮兮的麂皮擦了擦手,把油纸包往柜台里挪了挪,说:“来就来了,还带东西。”他指了指柜台另一侧的木头凳子,“进来坐。”林泠绕过柜台,在凳子上坐下。
柜台后面比外面更挤,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鱼线、鱼钩和漂盒,有些包装盒上的漆字都磨得看不清了。
货架最下面一层摆着一排旧玻璃罐,里面装的是各种型号的铅皮和太空豆。
丁老板坐回去,重新拿起那根浮漂和胶水,小刷子在漂尾的裂口处又点了几下。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时间之外做着什么要紧事。
“天冷了,钓鱼的人少了吧。”丁老板没抬头,继续修他的漂。
“嗯,少了。
河边几乎没人了。”林泠说。
“少了也好,我正好把这一年攒下的旧竿旧漂修一修。”丁老板用指尖把漂尾上多余的胶水抹掉,然后从台灯旁抽出一张极细的砂纸,沿着漂尾裂口处轻轻打磨,“这漂还是去年秋天张磊拿来修的,竿梢裂了条缝。
那小子上个礼拜又来了,说你在白马河教了他新钓法,一口一个泠哥叫得比亲哥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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