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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冬天夜钓(1/2)

冬至过后的江城,天黑得越来越早。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天边还挂着一线灰蓝色的光,像一块被水浸过的旧绸布,薄薄地贴在西边的楼群上方,那光里带着一点点极淡的紫,像是被冻出来的颜色。

等林泠把车拐出单位大院,驶上回家的主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车灯照在路面上,光柱里飘着极细的灰尘,被风吹得歪向一侧,像无数粒极小的雪花在灯光里打旋。

路过小区门口的梧桐树时,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动,树影投在路面上像一堆被风吹乱的线,那些线条细而密,被车灯拉得忽长忽短,在柏油路面上无声地绞缠。

他减慢车速,绕过一辆停在路边的快递三轮车,把车泊进单元楼下的老位置。

熄了火,冷空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像一条极细的冰丝贴在脸颊上,那凉意很轻却很尖,顺着颧骨一直爬到耳根。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金属拉链头碰到下巴,凉得他轻轻吸了口气。

抱着竿包上楼时,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鞋底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回响,像是整栋楼都在跟着他的步子轻轻震动。

竿包里其实只装了几件昨天随手放进去的小配件,一个备用线轴、两包没拆封的鱼钩、一支用来标记水深的白色记号笔,还有一块叠成方块的旧毛巾。

但冬天的背包里总是要塞得鼓一点,才觉得踏实。

晚饭后他照例进书房整理数据。

林妈在客厅泡脚,热水壶的蒸汽混着艾草味从门缝里飘进来,那种气味温热而略带苦涩,像冬天里晾在暖气片上的旧草药,苦得不让人讨厌,反而有一种被安抚的感觉。

林爸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来几声新闻播音员含糊的语调,被门板滤得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背景声。

书房里的电暖器开着,暖气管偶尔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铁皮里面一伸一缩,那声音没有规律,却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年入冬比往年冷,白马河的水温已经跌破了十度,窗口期缩到了五十分钟上下,鱼口细碎而轻,跟去年大寒时节的漂相记录十分接近。

他把最近一次出钓的笔记摊在桌上,逐行对照去年的记录。

水温、溶氧、流速、漂相类型、上鱼间隔、窗口期起止时间,一行一行对着看,想找出些规律。

有些数据点旁边画着对勾,代表今年的模型预测跟实测吻合;有些数据点旁边画着小圈,代表偏离。

他盯着那些小圈看了很久,想弄明白为什么今年的鱼口在同样的水温条件下比去年更轻。

是水温下降的路径不同,还是入冬前的能量储备不一样?

他没法确定。

手头的数据还不够,今年冬季的采样点太少,有些结论只能先存疑。

他拿起铅笔,在其中一个小圈旁边写了“饵料活性?”四个字,又划掉,改成“鱼体能量储备差异?”写完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回那根老竹竿上。

书桌旁靠着那根老竹竿。

他前些天带它去白马河坐了一上午,没钓到鱼,但把那种久违的、柔而绵长的竿感找了回来。

现在他每天回家第一眼就能看到它,暗黄的竹身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旧光,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每次从电脑前抬起头,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在它身上。

竹竿靠在那里,安静而沉稳,像一位一直等他回来的老人。

他有时候会伸手过去摸一下竿身,指尖顺着竹节慢慢滑过去。

那种温润的触感跟碳素竿完全不同。

碳素竿的表面是凉的、滑的,像一层极薄的塑料膜。

竹竿的表面是温的,有微小的起伏和极细的纹理,像一张被岁月盘过很多年的老木头。

他喜欢这种触感,尤其是在冬天的夜里。

九点刚过,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

张磊在钓友群里发了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白马河铧尖,镜头正对着水面。

水面平得像一面黑玻璃,没有一丝波纹。

夜光漂的绿光在黑暗中亮着,像一颗被钉在水面上的绿色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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