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卧室回响(2/3)
他用竹竿感觉到了那种极慢极慢的接近,然后浮漂极轻地沉了半目。
那个晚上他等了将近四个小时,只上了一条鱼。
河在冬天的夜里很安静,像一位上了年纪的人,话很少,但如果坐得足够久,就能听见它在呼吸。
那种呼吸不是空气里的风,是水底深处极缓慢的、几乎不流动的涌动。
它在夜晚变得特别慢,慢得让人忘了时间,慢得让人把白天的所有数据、模型、公式都放下了,只剩下手心里的竹竿和身下的石头。
十一点多,林泠的浮漂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几乎没看见,是竿子先“告诉”他的。
竹竿把手心里那条极细的线牵了一下,像有人从水底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拨了一下琴弦。
他提竿,竿梢弯了下去,很小,像钩住了一根湿透的线。
收上来一看,一条不到二两的小鲫鱼,肚皮泛白,鳞片在手机光下亮了一下,像水里跳出来的一片碎银。
他把鱼轻轻摘了钩,托在手里。
鱼在他掌心里很安静,鳃盖一张一合,很慢。
他用手指碰了碰鱼的尾鳍,鱼摆了一下,力气很小。
他把它放回水里,鱼在水面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游进了黑暗里。
张磊看着说:“这鱼还没你手大。”林泠说:“它也不容易,这么冷还出来找食。”张磊笑了一声,说钓鱼把性子都钓慢了吧你。
林泠也笑了一下,没回答。
他把竿子收起来,一节一节拆开,用袖子把竿身上的水汽抹掉。
竹竿在冬夜里摸起来凉,但竹纤维里似乎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张磊也把竿子收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以后冬天再夜钓他就是狗。
林泠说:“走吧!
天冷。”张磊说:“行。”
收拾东西和张磊一起开车回家,林泠的车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两侧的行道树在风里慢慢晃,光秃秃的枝杈像无数条伸向夜空的细手。
他把老竹竿放在副驾驶上,竿套靠着座位,像一位不会说话的老朋友。
车窗外的城市已经沉沉入睡,只有几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在冷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到家之后林妈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换鞋。
躺在床上睡不着,可是静了没有多久,他就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些事情像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的气泡,一开始只是极小的一个点,后来慢慢变大,到了水面就轻轻破开,发出极细极轻的一声。
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学钓鱼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浮漂调几目都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热爱吧。
又想起今年夏天有一次去水库,用的是碳素竿,线组也很细,调漂的时候他盯着漂尾,想从那些细碎的顿口里读出鱼的状态。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模型和数据,觉得每个漂相都可以被拆解成变量,被归纳成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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