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鸡鸣湖(1/2)
春节过完,林泠在家歇了几天。
每天睡到自然醒,帮林妈做做饭,偶尔去阳台看看君子兰。
那盆君子兰在书房里过了一整个冬天,叶子比年前更厚了,颜色深得像被墨汁浸过,叶脉从背面透出来,像极细的淡绿色丝线。
他每天用喷壶往叶面上喷一点水,水珠滚下来,落在土面上,一点一点渗进去。
书桌上的台灯还是那盏,灯罩边缘有一点被烤得发黄的痕迹,照在笔记本上时,光线温温的。
窗外的天还冷,但过了初七,街上的人慢慢多起来,年味像被风吹散了大半。
灯笼还挂着,对联还红着,但人的脚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不再像年前那样匆匆忙忙又带着喜气。
这座城市从年里慢慢醒了过来,而林泠发觉自己比往年更难静下心。
初九晚上,林泠坐在书桌前,把手机地图放大,沿着省界慢慢划。
水域分类框架已经覆盖了七种类型——浅水混合型、封闭静水型、人工扰动型、深水分层型、比赛型、感潮河段型、山涧溪流型。
每一条类型的后面都跟着大把的实测数据和验证案例。
但地图上还有太多没有去过的水。
那些大大小小的蓝色斑块和线条,像一张被画了一小半的地图,剩下的都是空白。
他放大到一个水库,又退回去;点开一条河,又划过去。
有的地方太近了,他不想去;有的地方太远,时间不够。
他不是一个会被“打卡”这种说法打动的人。
每到一个新水域,他要做的是测数据、建模型、验证窗口期,不是拍张照就走。
如果只是去看一眼,那不去也罢。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划动的速度很慢,像在一片陌生的大地上徒步,每一条河、每一个湖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地图上的蓝色斑块有大有小,有的形状狭长如刀,有的圆润如珠,有的被岸线切割成极不规则的锯齿状。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点涩,把手机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指腹按在眉骨上,触感凉凉的。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有一阵子了——今年,该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不想再在熟悉的水域里打转。
白马河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深哪儿浅,铧尖哪块石头下头藏着几根被水流冲成凹槽的老树根,回水区什么季节什么流速,窗口期几点开始几点结束,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清河的空腔结构图都够写一本书了,枯树空腔、灌木丛空腔、礁石区陡坎、水下台阶,每一个结构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感潮河段和山溪的模型虽然还缺些季节数据,但核心逻辑已经立住了,剩下的只是修补和填充。
真正缺的,是一种“从零开始”的感觉。
他越来越怀念第一次去清河时的那种陌生感,站在水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手里的竿子和测深铅一点一点把水底摸出来。
那种感觉曾经让他紧张,让他在车上反复翻看地图,让他到了河边先深吸一口气。
后来模型越来越成熟,那种紧张感就越来越淡了。
他怕的不是空军,是没了那种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的兴奋。
他想起去年冬天在白马河边用老竹竿坐着的那一上午,那种从竿梢传来的极细微的颤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模型给了他方向,但方向走久了也会变成路,路走熟了也会变成惯性。
他需要一片没有路的地方,哪怕走得磕磕绊绊,也比在旧路上走得稳稳当当更有意思。
手机地图上,省界以北有个蓝色区域,标着“鸡鸣湖”。
林泠把它放大,湖面呈不规则的长条形,东西长,南北窄,像一个被人拉长的水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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