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那丛兰花，没去碰它。

山里的东西，长在哪儿就是哪儿的，人看一眼就够了。

收竿时已近傍晚。

两人沿着竹林小路往下走，夕阳把竹叶照得金绿相间。

竹影在窄路上拉得很长，像无数条并排铺着的金线。

小孟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从路边拔了一根野笋，剥了壳，递了一半给林泠。

笋肉白嫩嫩的，咬一口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

小孟嚼着笋，忽然问他：“泠哥，你走了这么多地方，哪条河最好？”

林泠想了想，说：“没有最好。

每条河都不一样，每条河都值得坐下来看。”

小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老家这条，以后能常来吗？”

林泠说：“能，下次可以来这露营，风景很好，水也挺干净。”

小孟笑了一下，说：“好嘛，那我下次多带点吃的，中午咱们在溪边野餐。”

林泠说好。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竹影在脚下晃动，水声在身后渐渐远了。

回到车上已经快七点了。

小孟发动引擎，车灯在盘山公路上切开一道白光。

后视镜里，那条山溪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山影和偶尔闪过的竹林反光。

林泠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放那条溪水从石缝里涌出来的样子。

水很急，路很窄，鱼很小。

但洄流区的边缘，那条由沙和细砾石组成的窄带，跟清河枯树空腔外的硬底带、白马河石桥下的鱼道、鸡鸣湖旧村废墟的砖石过渡带，是同一种东西——鱼记住的那条路。

海拔再高、水道再窄、鱼再小，逻辑都一样。

他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山路弯弯，水声细细。

鱼走的路，比人想的要简单——最小阻力，最多食物。

人只要找到那条边界线，剩下的就是坐等。”写完把本子合上，车拐过一个急弯，前方山脚下的灯火越来越近了。

车在盘山公路上拐了最后一个弯，山脚下的灯火铺开来，一片暖黄色的光。

小孟把收音机打开，电台里在播一首老歌，旋律很慢。

林泠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拉上拉链，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夜色沉沉，远处的山影在灯火上方若隐若现，像一条伏在地上的巨大黑鱼。

他闭上眼睛，听着歌，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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