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六点半，白马河回水湾已经来了不少人。

夏天天亮得早，钓鱼的人也比春秋季来得更早。

林泠到的时候，下游一排伞已经支得差不多了，红的蓝的黄的，沿河岸排了长长一溜，像一条被扯开的彩带。

那些伞插在岸边的泥里，伞面朝着上游方向斜着支开，遮住早晨低角度的阳光。

伞下坐着的人有的在调漂，有的在开饵，有的端着搪瓷杯喝茶，杯口冒着白气，在晨风里散得很快。

铧尖老钓位对面那片浅滩上也站了两个人，看架势是在打路亚，一个人正在甩竿，路亚饵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低的弧线，落水时“咚”的一声，在水面上砸出一圈白花。

另一个人站在旁边看，手里也握着竿子，竿尖朝下，随时准备换位。

他在老钓位坐下，刚调好漂，第一竿下去就感觉到不对劲。

浮漂还没完全立稳就被斜着拉走了，速度极快，漂尾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有人在水底拽着线往旁边猛扯。

他提竿，空的，钩上蚯蚓已经被咬掉大半，钩尖上只剩一小截蚯蚓尾巴，还带着一点浊白色的黏液。

那截蚯蚓尾巴挂在钩尖上晃了两下，被他用手指拨掉，扔进水里。

重新挂饵抛下去，不到十秒又是一口，动作比刚才还猛，浮漂直接斜着沉入水里，竿梢都被拉得弯了一下。

提竿还是空的，蚯蚓又被咬掉一截。

第三次抛下去，他数着秒等，浮漂刚立稳就被顶得上下乱跳，漂尾在水面上忽高忽低，像有人在水底用一根细棍子从下面戳着玩。

白条。

他换了个位置，往深水区挪了几米，情况稍微好一点，但浮漂依然在不停地动，不是正经鱼口，是小鱼在饵料周围啄来啄去，漂尾忽上忽下，偶尔往下沉半目又弹回来，全是假信号。

那种感觉像有人在水底用手指轻轻弹你的鱼线，一下一下的，密而碎，提竿却什么也没有。

窝子里鱼星倒是不少，但看那些气泡的形态，又碎又密，米粒大的小泡密密麻麻地从水底浮上来，在水面上聚成一小片一小片，破得很快。

那是小杂鱼在底层翻腾，啄食窝料时吐出来的气泡。

正经大鱼的鱼星是成串的，大小均匀，升到水面后能停一会儿才破，小鱼的鱼星又碎又急，浮上来就破。

他又试着把蚯蚓换成面团，情况稍微好一点点，但面团入水后小鱼照样追着啃，面团表面被啄得坑坑洼洼，不到一分钟就只剩下钩尖上一点残渣。

他换回蚯蚓，把蚯蚓掐断，只留一小截挂在钩尖上，让饵团尽量小、尽量硬。

小鱼还是追，但吞不进去，浮漂的动作从猛拉变成了碎点，碎点里偶尔夹着一两个稍微大一点的顿口，他提了两竿，都是空的。

窝子里的小鱼太多了，钩饵落点周围全是手指长的白条和麦穗，密密麻麻的，从水面上都能看见它们在水下翻腾时搅起的细碎水花。

那些白条身体细长，银白色的，在清亮的水里闪来闪去，像一把被扔进水里的碎刀片。

旁边一个中年钓手也在叹气，说今天小鱼太闹了，钩饵根本到不了底。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无奈谁都听得出来。

他用的搓饵，比林泠的蚯蚓稍微好一点，但浮漂依然在跳舞。

那人的竿子是四米五的，线组不算细，主线一点五号，子线一号，漂是吃铅一点八克左右的枣核漂。

林泠看了他的线组一眼，漂不小，坠不轻，钩饵到底后小鱼照样追着啃。

他问那人有没有试过跑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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