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林泠在白马河下游石桥附近守了一上午，不知道是日子不顺还是，大早上脱钩了四条鱼。

前两条他没太在意，以为是提竿时机没掌握好。

第一条脱钩的时候，他正低头去够脚边的水杯，浮漂沉下去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了，手忙脚乱地去提竿，晚了半拍，竿梢弯了一下就弹回来了，线松松垮垮地荡在水面上，钩子从鱼嘴里滑了出来。

他当时想的是“没抓住机会，下次早点提”。

第二条脱钩的时候他正在调漂，浮漂动了他没管，等他把漂调好再看水面，漂已经升上来了，他提竿，空钩。

他以为是小鱼闹钩，没往心里去。

第三条是在他眼皮底下脱的。

浮漂沉了一目半，他提竿，竿梢弯下去，鱼在水下挣扎了两下，手感很实，至少一斤往上。

那股力道从竿梢传到手心，沉甸甸的，像有人在水底下攥着线往下拽。

他把鱼领到岸边，鱼在水面下翻了个身，露出一片银白色的肚皮，又翻回去。

他弯腰拿抄网的时候，鱼忽然一甩头，钩子从鱼嘴里弹出来，水花溅了他一脸。

那颗水花很大，凉丝丝的，打在脸上像被人弹了一下。

他站在岸边愣了好几秒，手里还握着竿子，子线在空中轻轻荡着，钩子上干干净净。

第四条更离谱。

浮漂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他等到第二次下顿才提竿，竿梢刚弯下去，还没来得及感受鱼的力道，线就松了。

收回来一看，钩尖上挂着一小片白膜，薄得几乎透明，是鱼嘴内侧的软组织。

那片白膜贴在钩尖上，风一吹就卷了边，像一小片湿透的纸巾。

他用指甲把那片白膜从钩尖上揭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膜的边缘不整齐，有一侧明显比另一侧厚，像是从鱼嘴内侧某个特定位置撕下来的。

他把竿子放下，蹲在岸边，从子线盒里翻出那几枚刚脱钩的钩子。

钩尖还在，倒刺也完整，没有拉开或断裂的痕迹。

他把钩子举到阳光下仔细看，钩尖的锋利度没问题，指甲刮上去能咬住，发出极轻的“嗤”声。

但钩门似乎比平时用的稍微窄了一点。

他翻出备用的同号钩子对比了一下，两枚钩子的外观一模一样，但用指甲刮钩尖时，感觉有些微差异——脱钩那枚的钩尖到倒刺之间的弧度更圆滑，刺入鱼嘴后可能更容易滑出来。

他又把两枚钩子放在指尖上轻轻拨了拨，脱钩那枚旋转得不太均匀，重心偏了，说明钩柄上的绑线位置不对，收线时偏了半圈。

他把两枚钩子并排放在掌心，仔细看钩柄上的线结，脱钩那枚的线结偏向了钩柄左侧大概一毫米，正常的那枚线结正对着钩尖方向。

一毫米，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但到了鱼嘴里，一毫米的偏差就是刺入和滑出的区别。

他把四枚脱钩的钩子并排放在掌心，逐一回忆每次脱钩时的场景，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每一个细节。

第一条是提竿瞬间就脱了，手感像是钩子根本没刺进去，竿梢弯了一下又弹回来，线松松垮垮的，像挂住了一团水草。

第二条在水下挣扎了三四秒才脱，竿梢弯了两下，然后忽然一轻，钩尖上挂着白膜，那白膜边缘不整齐，像是从鱼嘴内侧撕下来的。

第三条到了岸边才脱，鱼甩头时钩子被弹了出来，水花溅了他一脸，子线在空中荡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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