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看不清漂，就抓不住鱼口，所以漂尾选不对，鱼道算得再准也是白搭。”

他又想到一件事。

何同学问的那个问题——鱼停留在硬底带是不是跟视觉和侧线感知有关——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间接验证方法。

如果鱼是靠视觉定位的，那在水质清澈、光线充足的时候，鱼群在硬底带上的停留时间应该更长；如果鱼是靠侧线感知的，那在水流噪声低、边界层稳定的地方，鱼群停留时间应该更长。

这两个变量可以分开测。

清水和浑水做对比，大风天和微风天做对比。

硬底带的视觉环境和侧线环境都比软泥区好，但哪个是主导变量，得用对照实验才能分出来。

他打算明年春天在白马河做这个实验，到时候把何同学也叫上，让他亲眼看看鱼在清水和浑水里是怎么选路的。

有些东西能教，有些东西只能自己学。

能教的他已经给了何同学，方法、方向、判断标准。

剩下的那部分，得靠何同学自己去水边蹲着，一竿一竿地看。

浮漂在水面上动一下，看起来简单，背后是漂脚、漂身、漂尾、铅坠、鱼线、水流、光线、鱼嘴开合角度和吸力大小全部叠在一起的结果。

何同学要学会的不是记住这些变量，而是在水边坐久了之后，看到浮漂动一下就能知道是哪个变量变了。

那种知道，跟他在论文里算出来的知道，是两种知道。

两种都需要，但第二种只能自己长出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

窗外的风停了，楼下的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地垂着，在路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把杯子放进厨房，然后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凉丝丝的，带着初秋的干燥和清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全新的浮漂，细长身，短漂脚，细尾，吃铅一点二克。

这支漂是他上个月在渔具店买的，还没用过。

他把漂举到台灯下看了看出厂标线，漂尾的漆均匀透亮，没有气泡，漂脚是正圆，卡尺量过的误差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他打算明天去白马河试试这支漂，顺便把清河台阶的边界层数据补上。

漂的事、边界层的事、何同学的事，一件接一件，但说到底都是同一件事——鱼在水底下过日子，人想把日子看明白。

看明白多少算多少，看不明白的下次再看。

他把漂插回漂盒里，关了台灯，走进客厅。

林妈正在看电视，问他明天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回。

林妈说那给你炖个汤。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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