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表面涂着一层淡黄色的润滑脂，有的地方已经发黑变硬了，变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硬痂。

单向轴承的滚针上沾着细砂，用手一摸能感觉到颗粒感。

他用棉签蘸了煤油把齿轮和轴承上的旧脂和砂粒一点一点擦掉，每擦一个齿轮就转动一下摇臂，听声音有没有变化。

擦到主齿轮的时候，声音明显变轻了，之前那种沙沙声弱了一半，但卡顿感还在，说明问题不在这里。

他把绕线轮翻过来，开始拆前端。

这是一个前置泄力结构的纺车轮，泄力系统在线杯下面。

先拧下泄力旋钮。

旋钮拧到最松的时候能听到里面弹簧轻轻弹开的声音，然后整个旋钮被取下来，露出下面的垫片组。

旋钮下面是几片金属垫片和一片碳纤维垫片，还有一片极薄的波形弹簧片，那些就是泄力系统的核心。

金属垫片是银灰色的，表面有极细的同心圆纹路，纹路间距很密，像唱片上的沟槽被缩小了几十倍；碳纤维垫片是深褐色的，比金属垫片厚一点，表面粗糙，摸上去像细砂纸。

垫片一共五片，三片金属、一片碳纤维、一片波形弹簧，摞在一起的厚度不到五毫米，但就是这五毫米决定了整根竿子的安全边界。

泄力系统的工作原理不复杂。

鱼线受到拉力时，线杯通过单向轴承把力传到齿轮组上，齿轮组又通过泄力垫片的摩擦阻力把力传到轮身上。

垫片之间的摩擦力越大，泄力越紧；摩擦力越小，泄力越松。

鱼在冲刺时，线从线杯里被拽出去，线杯被迫反向转动，这个转动力必须克服垫片之间的摩擦力才能发生。

泄力调得好，鱼在冲刺时线杯匀速出线，竿子和线承受的拉力始终在安全范围内；泄力调得太紧，垫片摩擦力过大，线杯出不了线，鱼一冲子线就断；泄力调得太松，鱼一冲线杯哗哗出线，竿子卸不掉力，鱼嘴可能被拉豁。

垫片的磨损和油脂的状态直接决定摩擦力是否稳定，而摩擦力是否稳定决定了泄力是否可靠。

垫片磨损之后表面会出现划痕，划痕方向一致的时候摩擦力均匀，方向乱了摩擦力就忽大忽小，泄力值跟着波动。

他把垫片一片一片取下来，用棉签蘸着煤油轻轻擦拭。

煤油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瓶口塞着棉花，蘸一下就能擦一片。

煤油的味道很冲，在书房里散开，他开了一会儿窗户，九月底的夜风灌进来，把煤油味冲淡了一些。

金属垫片表面有极细的划痕，那些划痕是常年摩擦留下的，方向都一致，呈放射状从中心往边缘延伸。

碳纤维垫片边缘有一点毛刺，毛刺集中在某一侧，摸上去有点扎手。

他把毛刺对着灯看了看，毛刺的高度只有零点几毫米，但在泄力系统里，零点几毫米的毛刺就能让垫片在压缩时受力不均匀，摩擦力忽大忽小。

这些都是正常磨损，但磨损程度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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