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二个周六，林泠又去了大山口水库。

这次他没约张磊，一个人来的。

出发前他查了天气预报，晴，微风，气压稳定在一千零一十五百帕左右，比上周高了几个百帕。

上周的经验告诉他，气压稳中有升的时候翘嘴的黄昏口会来得更准时。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十月的高速路两旁，稻田大部分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排排齐刷刷的稻茬，灰黄色的，立在田里像刚剃过的头。

偶尔有几块还没割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被晨光照成一片暖金色。

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白烟升起来被风吹成一条斜线，慢慢散在灰蓝色的天幕上。

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稻草烧过的焦香和露水的湿气。

收音机里在播天气预报，说今天晴转多云，北风二到三级，最高气温二十四度。

他听完把收音机关了，安静地开车。

从江城到大山口水库两个半小时，高速转省道再转盘山路。

盘山路上的弯道他上周走过一遍，已经记住了几个急弯的位置——第三个弯最急，方向盘要打到底；第五个弯外侧有棵歪脖子松树，树干斜着伸向路面，每次过弯都得往内侧靠一点。

山壁上的岩层纹理在晨光里清清楚楚，一层一层的灰白和浅褐交替着，像一本被撬开的旧书。

谷底的溪流还在流，水声从下面传上来，嗡嗡的，跟上周一模一样。

下午两点半到坝上，太阳还高，水面被照得发白，风从垭口灌下来，把坝上的尘土吹得打旋。

那些尘土在水泥路面上打着圈往前跑，像一群没有方向的小东西。

他把车停在老位置，背着竿包走到坝前那个背风湾口。

水面上没有一个人影，整条水库安静得只有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鸟叫。

坝上那排路灯杆在白天显得灰扑扑的，杆身上的漆皮被晒得起了泡。

他把竿包放下，先蹲在坝边看了一会儿水。

水面比上周低了一截，露出更多岸边的石头，那些石头被水泡得发黑，表面覆着一层干了的绿藻，踩上去嘎吱响。

湾口外侧的水色还是深碧，往远处去变成墨绿，看不见底。

他把滑漂线组重新绑了一遍，主线换了新的三号尼龙线，棉线结的挡豆位置定在六米。

上周早上七米、白天十二米的规律他已经摸清了，今天想试试下午到黄昏这个时段翘嘴在哪个深度。

赵远山上周提过一句，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翘嘴会往上走，但具体升到几米他没说。

林泠想自己测出来。

三点整第一竿下水。

挡豆设在六米，玉米粒挂好，抛出去。

滑漂入水后铅坠带着钩饵往下沉，浮漂顺着主线往上滑，滑到棉线结位置停住，漂尾立稳。

水面上的金色反光还很强，漂尾的红色格子看久了有点晃眼。

他戴上了偏光镜，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浮漂轻轻晃了一下，没提。

又过了几分钟，漂尾往下一沉，他提竿，手感很轻，钩上没鱼。

玉米粒被咬掉了一半，断口不整齐，是小鱼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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