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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草鱼(3/4)

方岩的水文分析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细——图上不光标注了水温,还把苦草区、轮叶黑藻区、淤泥底和沙底的分布线都画了出来,每条线旁边都标了实测水深和底质硬度。

“你上午测的?”

“比赛前测的,花了两个下午。”方岩说,“比赛规则允许提前勘察水域,只要不下竿就行。

我用探测仪和测水仪把整个c区扫了一遍。

你的草洞位置在图上这里,”他用手指点了一下,指尖落在一个标注了“水深1.

8m/淤泥底/苦草密度高”的位置,“这个是c区唯一一个草洞和深浅交界线重合的位置。

底下有一条旧水沟,枯水期是排水渠,现在被水草盖住了看不见,但探测仪能扫出来。

你选的这个草洞刚好在这条暗沟上面。”

林泠低头看着图纸,心里把今天早上观水的判断跟方岩标注的水下地形做了一个对照。

他早上选位时看到的是水面上的草种分布——苦草和轮叶黑藻的分界线,以及草洞边缘的气泡密度。

方岩看到的是水面下的地形数据——一条被水草掩盖的旧水沟,以及水温分层线的精确位置。

方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的饵料状态。

林泠重新开了一小团饵料给他看——加水之前先把豆粕粉和小麦胚芽粉按照比例混合均匀,加水之后揉打的时间比上午多了将近一倍,直到饵团拉丝之后能扯出细长的纤维才停手。

方岩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你多加了一样东西。

不是状态的问题——状态调整我看得懂,无非是多揉少揉、加水比例的问题。

你加的那个东西改变了饵料的味型基础,不是甜味,也不是腥味,是一种更淡的、发酵过的味道。”

林泠没有回答,而是从饵料盒里倒出一点发酵豆粕粉放在手心递过去。

方岩用手指捏了一小撮,先闻了闻,然后把粉末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这个动作很专业,懂行的钓手试饵料不是只用鼻子闻,味觉和嗅觉要一起用,才能真正判断一个饵料在水下的味道走向。

“豆粕,”方岩吐掉嘴里的粉末,用保温杯里的茶漱了口,“发酵过的。”

他站在那儿想了大概半分钟。

“我一直以为肥水草型水域不需要太精细的味型——水里杂质太多,味型会被稀释。

所以我这次比赛一直用基础饵料,只在比重和雾化上做调整。

但你加了发酵豆粕粉之后,味道本身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味道跟湖底正在分解的腐殖质气味很像。

鱼在浑水里分不清哪一口是正在腐烂的水草、哪一口是饵料,它们靠的不是分辨味道,而是靠对熟悉味道的信任感。

你用了一种让鱼觉得‘这个东西我吃过’的味道。

这不是嗅觉层面的东西——是安全感层面的东西。”

林泠把饵料盒盖好,抬头看了方岩一眼。

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

大部分人看到别人饵料比自己好,第一个反应是问配方;方岩不是。

他分析的是饵料背后的设计逻辑——为什么会想到在肥水里用发酵味型,这个思路本身是从哪里来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把刚才那个思路记了下来,字迹很工整,是那种在工程图纸上写标注的字体。

“你为什么对饵料的设计逻辑这么感兴趣?”林泠问。

“因为我以前是做产品设计的。”方岩把铅笔夹回口袋里,“设计一款产品和设计一款饵料本质上是一回事——你需要先弄清楚你的用户是谁、在什么环境下使用、使用习惯是什么,然后才能决定用什么材料、做什么结构。

鱼就是用户,水就是使用环境,鱼的摄食行为就是使用习惯。

配方和状态是材料,调漂方式是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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