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盛夏(1/2)
七月中旬,江城的热彻底放开了手脚。
太阳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毒辣,晒在柏油路面上能看到热浪扭曲的空气一层一层往上翻。
办公室的空调外机日夜不停地转,同事们午休时间全躲在茶水间里啃冰棍,没人敢在外面多站一分钟。
梧桐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声音大到隔着双层玻璃都能听见。
林泠每天中午下楼买饭的那段路,短短五分钟后背就能湿透,回到座位上得先用纸巾擦一遍脖子才能继续干活。
但对林泠来说,七月是钓大鱼最好的时候。
盛夏的水温稳定在二十八到三十度之间,鲫鱼和鲤鱼的代谢率全年最高,虽然窗口期被压缩,但在这个时间段开口的鱼,个头普遍比春天大一圈。
春天钓鲫鱼平均三两,夏天平均四两往上。
周六凌晨三点,闹钟响了。
林泠摸黑爬起来,签了到,用冷水冲了把脸。
窗外的知了还在睡觉,空气闷得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厚布裹着,一点风都没有。
他背上装备包出门,车钥匙插进点火孔的时候手指被金属烫了一下——凌晨三点,车钥匙居然是温的。
到西郊湿地的时候天还全黑着,严世和的三轮车车灯在停车场入口处亮着两团昏黄的光,是整片湿地唯一的人工光源。
严世和坐在车座上,手里端着保温杯,车斗里放着一把旧蒲扇,扇面上印着某年某月的农药广告,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
“今天去深水潭。”严世和拧上杯盖,把蒲扇往车斗里一扔,“我上周测了水温——水面三十一度,水底三米五的地方二十六度,温差五度。
底层溶氧也比水面高,鲫鱼全窝在底下不动。
窗口期比上周又缩短了,六点到六点三十五,就三十五分钟。
错过了连个鱼星都看不到。”
林泠从后备箱拿出装备。
今天只带了新定制竿——深水潭不需要草区专用的控鱼腰力,需要的是盛夏极限高温下捕捉轻口的灵敏度。
饵料带了夏天版发酵豆粕粉和严世和的中药酒,另外还带了一袋老陈上周新寄来的小麦胚芽预混料,标注是“盛夏测试版”。
老陈在电话里说这版方子在小麦胚芽的基础上加了一味山楂粉增酸,蚕蛹粉减到了千分之一,比林泠自己调的夏天版更清淡,让在实战中测一下效果。
两个人沿着那条已经走了无数遍的芦苇小路往深水潭走。
七月的芦苇跟六月的又不一样了——苇秆底部的叶子开始枯黄卷边,上面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表面蒙了一层灰,是连续几天没下雨积下的尘土。
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草腥味,跟春天那种湿润的青草香完全不一样,闻起来更像是晒干的草药。
知了还没开始叫,整个芦苇荡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苇叶摩擦的沙沙响。
到了深水潭,水面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透明度比六月更高——不是水质变好了,是高温抑制了藻类繁殖,水里的悬浮颗粒降到了全年最低。
水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大气泡冒出来,间隔时间很长,频率只有春天的一半不到。
整个潭面安静得像一面巨大的墨绿色镜子,连水鸟都不叫了。
林泠支好钓椅,调漂的时候多花了几分钟。
深水潭的水深超过三米五,盛夏水面和水底的温差达到五度,主线穿过温差层的时候浮力会发生变化——在水面调好的四目,到了三米五的水底可能只剩两目不到,等于白调了。
他先把浮漂在水面调到五目,然后反复抛了几竿,观察浮漂在不同水深处的目数变化,最后定在调五钓二——比春天更灵,补偿深水温差造成的浮力损耗,同时保证能捕捉到盛夏鲫鱼的极轻口。
饵料先开老陈的新配方。
小麦胚芽打底,山楂粉增酸,蚕蛹粉极少,闻起来跟林泠自己调的夏天版明显不同——少了发酵豆粕的酱香味,多了一股淡淡的麦香和山楂的酸甜。
老陈的配方思路跟他不一样——林泠是发酵路线,用发酵豆粕模拟水底天然腐殖质的味道;老陈是粮食路线,用小麦胚芽本身的谷香味加山楂酸味刺激鱼的食欲。
两条路线在理论上的适用场景不同——发酵路线更适合肥水和中等水质,粮食路线在瘦水区可能更有优势。
五点多,他抛下了第一竿。
老陈的饵料在水里的雾化状态跟豆粕粉不太一样——小麦胚芽粉的颗粒比豆粕粉更细更均匀,雾化扩散范围更大但沉降速度更慢。
等了大概三十分钟,浮漂轻轻颤了一下,幅度不到四分之一目,然后缓慢地往下沉了小半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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