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季节小满(2/4)
小满的芦苇比立夏时又高了一截,苇秆已经蹿到超过人头了,走在里面像是穿行在一条绿色的隧道里。
叶片密密地交错在头顶,把晨光筛成细碎的光点洒在地上,脚踩在泥土上能感觉到弹性——芦苇的根系在土层下面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踩上去软软的但不会陷下去。
空气里有股浓郁的草木汁液味,混着水边飘来的淡淡腥鲜,不是腥臭,是那种干净的水体特有的、带着微微甜意的腥。
到了深水潭,水面不大,大概也就半个篮球场的大小,四周被高高的芦苇和几棵老柳树围着,柳枝垂在水面上,尖端浸在水里被水流带得一晃一晃的。
水色比水道那边深了一个色号,不是绿色,是偏蓝的墨色,透明度很高,能直接看到一米多深的地方。
水面上几乎看不到气泡——深水区的鲫鱼不会像浅水那样在水底拱泥翻食,气泡自然就少。
偶尔有一两颗单个的小气泡从水底慢慢升上来,在水面停一瞬就破了,那大概是底层淤泥里冒出来的沼气。
林泠支好钓椅,先测了一下水温。
水面温度二十一度出头,他把温度计探头沉到水底,等了三十秒提上来一看——水底只有十八度,差了将近三度。
深水潭的水温分层比水道明显得多,水面被太阳晒了一天能升到二十多度,但三米五以下的水层整个夏天都保持在十七八度左右,是鲫鱼最舒服的恒温区。
调漂的时候他选了支吃铅量比平时大的深水漂——吃铅三克的细长身芦苇漂,专门应对深水。
深水调漂跟浅水草区完全不同,三米五的水深,主线自重在水中的浮力损耗已经不能忽略。
他在立夏直播里讲过这个原理,今天是在实战中再次验证。
先把浮漂在半水调出五目,然后把漂座撸到预设的三米五钓深,反复抛了几竿观察不同水深的目数变化——深度从两米加到三米五,浮漂露出的目数从五目慢慢降到了三目半。
这差出来的一目半,就是多出来的那一截主线的自重吃掉的剩余浮力。
他根据这个实测值微调了铅皮,最终定在调五钓二,补偿了深水浮力损耗之后灵敏度刚好。
饵料先开立夏版作为参照组。
蚕蛹粉千分之一点五,小麦胚芽千分之六,蜂蜜千分之三点五。
拌饵的时候他特意多揉打了十几下——深水区饵料下沉时间长,雾化太快的话到底之前就散了大半,得让饵团更黏一些才能完整到达水底。
第一竿抛下去,吃铅三克的漂落水声音比平时沉,咚的一声,浮漂立稳之后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等了将近十分钟,浮漂轻轻点了一下——深水鲫鱼口的信号比浅水轻得多,水压把鱼的吞饵动作缓冲掉了大半,传到浮漂上只剩一个微弱的点动,然后是缓慢的下沉,不到半目。
提竿,竿梢弯下去,鱼在水下三米五的地方发力,力道被水压放大之后传到手上感觉比实际的鱼大了一圈。
他把鱼慢慢领出水面——一条二两左右的鲫鱼,鳞片颜色偏深,是深水区常年光照少形成的体色特征。
紧接着第二竿等了将近一刻钟才来口,频率明显比浅水草区慢。
他把立夏版饵料收起来,换上测试版。
蚕蛹粉降到千分之一,小麦胚芽加回千分之七,蜂蜜加到千分之四。
换饵之后第一竿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来了一口,浮漂同样是轻轻一点然后缓沉,提竿上来一条三两左右的鲫鱼,比第一条大了一圈。
接下来半小时他又交替用了两轮进行对比,新版的诱鱼速度略快于立夏版,但差距没有春天调整配方时那么大——大概每个咬口间隔缩短了两三分钟。
更明显的区别是杂鱼信号:立夏版在深水潭偶尔会引来小白条啄饵,浮漂会出现那种急促的、没有规律的抖动,提竿要么空竿要么挂上来一条手指长的小白条。
新版几乎没有杂鱼啄饵的信号,浮漂要么不动,要么就是鲫鱼的缓沉口。
这个差异跟他在笔记本上推演的完全一致——杂鱼对动物蛋白的敏感度远高于谷香,蚕蛹粉比例降到千分之一之后,杂鱼对饵料的兴趣大幅降低了。
张磊在深水潭另一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支了钓台。
他的位置离林泠大概二十米,中间隔着一丛垂在水面上的柳枝。
老周在他旁边不远,两个人一边钓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张磊今天用的是传统七星漂,饵料是他自己在家调的——按他的话说就是“大概差不多就行”。
他钓鱼从来不称饵料不记数据,用他的原话是“能上鱼就是好东西”。
林泠正在往笔记本上记小满版的第三轮测试数据,突然听到张磊那边传来一阵水花拍打的巨响。
他抬头一看——张磊的竿子弯成了一道夸张的弧线,竿梢几乎要插进水里,水面上一大团浑水在翻滚,隐约能看到一条金红色的鱼尾巴在浑水中一闪而过,尾巴大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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