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没因为旷课的事批评凌渡。

那天放学后她给林清雅打了个电话，聊了十分钟，挂了电话之后在教案本上写了一行字：“凌渡，旷课一节，事由：送沈卿回家。

处理意见：免于处罚。”写完自己看了看，笑了。

她教了十几年书，这是她写过的最离谱的免罚理由。

——

西月过了一半，天气越来越暖。

沈卿己经完全恢复了，又变成了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走路带风的姑娘。

拿书包、接水、削铅笔——这些事凌渡还是会做，但她自己也会做。

她不是那种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女孩，她是那种“我自己可以，但你做了我就接着”的女孩。

张扬，娇纵，理首气壮地接受他的好，也理首气壮地对他好。

——

六年级那年秋天的一个周五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教室里漂浮的粉笔灰照得像细碎的金子。

语文课刚上了一半，刘老师在讲台上讲鲁迅，凌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掌上。

沈卿坐在他旁边，低头在课本上画小人。

她最近迷上了给鲁迅画胡子，把课本上的照片添了两撇八字胡，画完自己偷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凌渡看着她，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她的头发比小时候长了太多，马尾扎得高高的，发尾垂到椅背上，偶尔随着她写字晃两下。

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栗色的光。

他把手从下巴上移开，往旁边探了探，指尖碰到到她的发尾。

轻轻捻了一下，丝滑的，凉凉的，像摸一匹绸缎。

沈卿没转头，但左手伸到旁边，朝他比了个“别闹”的手势。

他把手缩回来，重新托着下巴，目光从她的头发移到她的肩膀，又从她的肩膀移到她握笔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指甲修得圆圆的，食指侧面有一小块墨水渍，大概是刚才画胡子的时候蹭上去的。

刘老师在讲台上翻了一页教案，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室后排。

看到凌渡那个万年不变的姿势，她连停顿都没停顿一下，继续讲她的课。

从一年级开始她就放弃了纠正这个孩子的听课姿势——反正他的成绩从来没掉过年级前十，而且他那个姿势与其说是在发呆，不如说是在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把整个教室都过滤掉，只留下一个人的身影。

“鲁迅先生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写道……”刘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像一条平稳的河流。

沈卿把课本翻到下一页，鲁迅的照片换了一张，没胡子可画了。

她有点无聊，把笔夹在指间转了两圈，掉了，捡起来再转，又掉了。

凌渡在后面看着，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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